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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实尚用――文艺价值观






  1911年春,毛泽东第一次来到省会长沙。他相继报考和就读了几所学校,时间很短,似乎都不称心。其间还投笔从戎半年。接着又在湖南省立图书馆自修了半年,他“象闯进菜园子的牛一样”“啃”了不少中外典籍。1913年考入省立第四师范,一年后并入第一师范,直到1918年毕业。

  这是青年毛泽东学习史上相当重要的一段时期。他平生深厚的文史基础和对传统文化的浓厚兴趣,就是在这段时期奠定的。

  就文艺观的形成过程来讲,从幸存下来的他自题为《讲堂录》的听课和阅读笔记以及一些通信中,我们可以大致看出其日益明显的“切实”和“尚用”的主张,以及他据此主张对传统文艺的汲取、选择和点评。《讲堂录》所记,当然不完全是青年毛泽东自觉探索所得出的观点,不少是反映了国文教师在古典文学方面给他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毕竟是逐步形成其文艺观点的重要前提。再说,所记也确实渗透了许多思考和心得。

  在青年毛泽东看来,衡量文艺创作及其作品高下的一个重要标准,便是

  ①一个“切”字,“无论诗文,切者斯美”。即接近和吻合对象的真实特征。美,延伸于真,真是艺术美的重要前提。青年毛泽东认为,他一意崇尚的唐宋古文便是这样:“古文之道,简切明白”。

  文艺创作,怎样才能做到这种“切”呢?

  首先,作者要了解社会现实,获得直接的经验和感受:“闭门求学,其学无用。欲从天下国家万事万物而学之”。毛泽东推崇明末清初的大文豪顾炎武,认为他的特点便是“足迹半天下”,对社会上各种“风俗、疾苦、利病,如指诸掌”。

  其次,对所获得的素村要精心研究,提高见识,力求其真。顾炎武便是对那些“事关民生国事者,必穷源溯本,讨论其所以然”。那怕是民间甚传之事,俗话演成之理,也“必经几多研究”,求其“合理而真”。

  ②第三,在作品具体的行文上,要力戒空言,须“言必载物”。诗文创作的关键,不在词句多寡,而在内容是否丰厚质实,“吾人立言,当不贵文而③贵质,彩必遗弃,惟取其神”。词句上能做到以一当十更好,“词少而意多,字少而理多,斯为妙文矣”。

  顺便说一下,关于上述三点主张,近30年以后,毛泽东在《反对党八股》一文中,根据鲁迅《答北斗杂志社问》所揭示的小说创作思路,几乎是原样重申了一遍。他说:“‘留心各样的事情、多看看、不看到一点就写’。讲的是‘留心各样的事情’,不是一样半样的事情。讲的是‘多看看’,不是只看一眼半眼”。“‘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宁可将可作小说的材料缩成速写,决不将速写材料拉成小说’”。“文章是客观事物的反映,而事物是曲折复杂的,必须反复研究,才能反映恰当”。

  所谓“切”者,落在一个“实”字。千古流传的作家作品,都是如此。“著述存者,以其实也。……韩(愈)柳(宗元)杜(甫)之诗是也”。文

  ①《讲堂录》,以下引文未注明出处者,同此。②1915年9月27日致肖子升信。③1915年9月27日致肖子升信。

  艺作品所“切”之“实”,从题材内容来看,主要指情、理、事三个方面,即真实的主体情感,真实的逻辑道理,真实的社会时事。青年毛泽东当然还没有自觉的论述这样系统的观点,但在零散的笔记和通信中,对这三个方面都有所涉及。

  1)切情:“诗以情胜”,“有感而后有情,有情而后著之于诗,始美且雅”。2)切理:“文以理胜”,“合理而真,始克(能够)流传不朽,颠扑不破”。那些“下笔千言”不着边际的作品并不一定好,只有写出“有当于①宇宙事理之真”的作品寸是佳作,这样的作者才称为“有才”。3)切事:“选文当重直观主义,以切时令为贵”。所谓“直观主义”,我的理解是鉴赏者批评家的当代意识,即毛泽东谈到读史书所说的:“读史必重近世以其与我有关也”。“时令”即社会时事。

  切实,言而有物,还是毛泽东品评古代作品的重要视角,反映出他务实的文化性格。《讲堂录》记有这样的观点:“农事不理则不知稼穑之艰难,休其蚕织则不知衣服之所自”。接着,便以《诗经》中反映下层老百姓生活的篇章,从一些儒家经典中摄取例证,说明实实在在的国计民生从来都是为诗为文和言政的根本主题:“《豳风》陈王业之本,《七月》八章只曲详衣食二字。《孟子》七篇言王政之要,莫先于田里树畜”。

  这种“切实”的文艺观点,在毛泽东后来的文艺欣赏和评论中,得以充分体现。仅就他对历代散文家和散文作品的评价和阅读来看,他推崇那些实切事理的作家和作品。

  战国末期,楚人李斯投奔秦国,拜为客卿。秦国宗室大臣上言秦王(即后来的秦始皇),说一切入秦做事的外国人都心存不轨,向着他们本国的利益,要求把他们赶走。秦王接受了这个建议,下令逐客。于是李斯作《谏逐客书》,首先历叙秦穆公以来,都是以客卿致富强而成霸业,足见用人唯寸,不必限于本土。然后列举种种器物玩好,虽不产于秦,而秦用之,以其与异国人材相比。揆之以事理,说之以利害,指明下令逐客无异于“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这篇散文,排比铺张,有战国纵横家辞说余风;而文辞修整,音节流畅,又与汉初散文和汉赋相近。承上启下,为散文史上的名篇。说服力、感染力极强。终于打动秦王,收回了逐客令。毛泽东高度评价这篇作品,说它“有很大的说服力”,并接着发挥说,那时的各国内部关系很复杂,国①家的统一程度很低。还论及李斯是拥护秦始皇的,思想上属于荀子一派,主张法后王。②

  贾谊是汉初才华横溢的辞赋家和识见深远的政论家。他的政论散文的代表作是《治安策》和《过秦论》。前者评论朝政,针贬时弊,切中诸侯坐大的要害,建议用“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办法,削弱诸王势力,巩固中央政权。后者检讨秦朝覆亡的原因,揭示一夫作难,天下云集响应,曾横扫六国的秦朝基业毁于一旦的关键,是“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该文气势磅薄,议论深切,旨在引为鉴戒,借古喻今。毛泽东读到有关贾谊的史传特意写信给田家英:“如有时间,可一阅班固的《贾谊传》。可略去《吊屈》,《鹏鸟》二赋不阅。贾谊文章大半亡失,只存见于《史记》的二赋二文,班

  ①1917年8月23日致黎锦熙信。①1959年12月至1960年2月读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的谈话。②1964年8月30日的一次谈话。

  书略去其《过秦论》,存二赋一文。《治安策》一文是西汉一代最好的政论,贾谊于南放归来著此,除论太子一节近于迂腐以外,全文切中当时事理,有①一种颇好的气氛,值得一看。”这封信足以见出毛泽东对贾谊作品的重视和熟悉,包括贾谊写作的行迹。他推崇贾文的原因,依然是“切中当时事理”。

  毛泽东读史,还习惯于以他特有的史家见识和政治家的胸怀,关注历代政论家的政策和政论。《旧唐书》“朱敬则传”说朱敬则“早以辞学知名”,并记录了他分析秦朝灭亡的原因是“不知变”,即秦国统一六国以后,依然是用严刑、施薄利、重兵战,而不“易之以宽泰,润之以淳和”。毛泽东读此用贾谊《过秦论》中“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来表达自己的体会,并称朱敬则是政治家、历史家。毛泽东读《新唐书》“姚崇传”,称姚为“大政治家、唯物论者”,认为他上书唐玄字所陈“十事”,是“古今少见”的“简单明了的十条政治纲领”。在对《新唐书》的批注中,毛泽东还推崇唐初大臣马周作常何家臣时代其上书所论20余事,是“贾生《治安策》后第一奇文”,并由此联想:“宋人万言书,如苏轼之流所为者,纸上空谈耳”。总之,青年毛泽东的“切实”观点,虽主要是就创作技法而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后来形成历史唯物主义文艺美学思想的一个原始起点。

  切实,往往伴随着尚用。一是指创作与对象的关系,一是指作品与读者及其社会需求的关系。对象的真实性与效用的功利性,在文艺社会学的范畴内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在一些主要从事政治活动的人们的文艺看法中,二者更是相生相伴,互为促进。

  青年毛泽东从未选择过职业的文学家、批评家的理想。但他在寻找思想武器,探索救国之道的时候,却常常把眼光投向文艺领域。他站在牢固的经世致用的基点上(这也是对他有很大影响的湘学士风的一大特征),就不能不把文艺看作手段,看作改造社会的众多良方之一,其他还有哲学、心理学,教育以及其办“工读新村”的想法。他强调作品内容的“切实”,事实上是发挥文艺的社会效用的一个逻辑前提。

  毛泽东初入湖南一师时,社会上曾出现了一股复辟逆流,这股逆流也流向了文坛。一些充满士大夫气的文人诗客泛起拟古,辛亥革命后开始兴盛的鸳鸯蝴蝶小说则躲进花前月下呻吟低唱,甚至连不久前鼓吹诗词是“唤起国民之精神之绝妙武器”的一些文学革新论者也停足或转向。在这种背景下,①青年毛泽东也曾一度产生“诗赋无用的想法。这或许是当时的消极的文坛给他带来的对文艺的消极看法,也或许反应他的探索开始趋于多样,更偏于政治改良的社会救济之道。但这毕竟是短时期的念头。

  社会的改造,首先是人的改造。给青年毛泽东影响很大并且很直接的杨昌济,在其《教育学讲义》中曾提出,“救济之道,固有种种,而养成人之美观,使之发达,高尚其周围,确为一有效之方法”。“养成人之美观”是人的改造的一个重要内容,具体方法是通过文艺、工艺等审美活动,提高人们的道德情操,培养其高尚境界和创造能力。这一设想,明显地把内心精神生活的完善和完美,做为人格发展的必要条件。认为肉体之我的生存发达,只是精神之我存在和发展的基础,在生存需要之外,人们还有理性、道德、

  ①《毛泽东书信选集》第539页。①1915年8月5日致湘生信。

  审美等精神生活的需要。对精神生活的需要和追求层次愈高,实现的程度愈大,人生的价值与人格的境界也就愈加完美。

  青年毛泽东不折不扣地接受了这个观点,并且自觉地在传统的讲求修养道德、履仁践义和善于乐、游于艺的儒家人格理想中吸取养分,极为重视发展精神能力,追求精神生活。他在《讲堂录》中说:“乐利者,人所共也,唯圣人不喜躯壳之乐利(即位俗和肉体之乐利――引者注),而喜精神之乐利”。这里的“精神之乐利”,就是一种真善美的人格境界。同时,青年毛泽东还特地记下了孔子关于“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这段言志的话。《讲堂录》中还记录有杨雄、班固及韩愈的辞赋散文中渲染精神陶治和审美娱乐的句子,诸如:“朝驰骛乎书林兮,夕翱翔乎艺苑”,“发秘府,览书林,遥集乎文雅之回,翱翔乎礼乐之场”,“真婆娑乎艺术之场,休息乎篇籍之回”等等。追求真善美一体化的人格境界,同玩物适情的文化娱乐和游艺、艺术活动,似乎是不可分割的。

  在1915年9月6日给肖子升的信中,青年毛泽东把上述观点阐述得更为明确。他说:“体操、图画、音乐、手工者,技能的而美术(即审美、美学之意――引者注)的也。君子假之,得以为学养生之道焉”。接着,他又举中外历史上一些名人为例,说明他们是如何在这些娱乐和游艺活动中得益养生的,如东晋时代的陶侃运往习劳,英国的克伦威尔驱猎山林,美国的华盛顿后园而木。在青年毛泽东看来,“为学养生”是富有审美性的各种工艺和艺术活动不可忽视的效用。“为学,使是在这些活动的愉悦感知中,提高“有条理、有秩序”的智慧和思维水平,迸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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