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传

吴起传

作者:孙开泰、孙东
前 言 序 幕
01回 老树后院演兵车 西门树下夺军旗 02回 声东击西偷玉米 千里有缘遇明师
03回 锋芒初露立家法 信字为上休贵妻 04回 壮士纵有打虎力 难逃背后暗箭伤
05回 散金求官筹壮志 末路拔剑平怒火 06回 报仇大闹司徒府 避祸端逃至鲁国
07回 拔箭相助救曾申 仗义除暴走西门 08回 英浩出使探虚实 吴起登堂显才华
09回 巧中巧酒遇高岱 奇中奇街得兵书 10回 烽烟突起惊宫舞 临危受命见本色
11回 英浩设谋陷吴起 吴起琢磨训鲁兵 12回 校场中演兵遭忌 酒席上谈笑结缘
13回 受逼迫杀妻求将 搞阴谋卖友夺帅 14回 用间谍栽赃陷害 获全胜吴起丢官
15回 纳贤才文侯拜将 论形势吴起逞能 16回 上将军主动请缨 去河西首战告捷
17回 腊月三十打胜仗 巧用骑兵夺合阳 18回 假情报司马上当 烧战船夺取宁晋
19回 伐中山乐羊挂帅 吮脓疮吴起爱兵 20回 西河守立木为信 平籴法利国利民
21回 图变法深察民情 建武卒巩固边防 22回 探虚实西门偷袭 中埋伏子谦被捉
23回 忆往事光明磊落 遭诬陷郡守撤职 24回 别西河挥泪相送 入楚国求贤若渴
25回 任苑守试行变法 仿武卒建立军队 26回 任令尹全面变法 仅一年国富兵强
27回 显实力救赵获胜 遇暴乱为国捐驱  
尾声 后记
附录一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附录二 吴起年谱
附录三 吴起的军事思想 附录四 吴起也是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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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传》08回 英浩出使探虚实 吴起登堂显才华| 春秋战国历史

《吴起传》08回 英浩出使探虚实 吴起登堂显才华


时间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几个月,吴起已经正式成为了曾申的弟子。他的聪明使他 颇得曾申的看重--曾申改变了收一个义务护卫的想法,开始认真的给吴起讲一些儒家 的理论和思想。吴起在学习中感觉到儒家的理论虽然存在着很多不切实际甚至是迂腐的 地方,但还是有不少东西值得自己去学的。就这样,一个愿教,一个爱学,吴起很快就 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曾申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平常曾申要到什么大的场合去,总 忘不了带上吴起同往--这已不仅仅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更多的,是想人知道他又 收了一个很有才能的弟子。

吴锋对吴起拜曾申为师依旧是不以为然,他私下里常常问吴起:"公子,你有那么 大的本事,何必非跟着这老头,给他保驾吗?"可每逢他问,吴起就对他说:"你不明 白,我从曾夫子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吴锋在心里直摇头--唉,也不知公子是怎 么想的。

鲁国的近邻齐国在当时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国家愈是富强,野心也就愈大,整 天琢磨着如何用兵夺地,开疆辟土。这不,最近国君齐宣公又打上鲁国的主意了。鲁国 无论是在领土面积上,还是在军事实力上,都远远不如齐国。因此,齐国在历史上曾不 只一次地攻击过鲁国,占去了鲁国不少城池。但有一次,齐国这条大船却翻在了鲁国这 条小河沟里--那是春秋时代的事了:那次齐军趾高气扬地攻进了鲁国,可鲁国不知从 哪儿冒出来一个叫曹刿的,率领着鲁军抗齐,使用了"一鼓作气"一计,把不可一世的 齐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弄得齐国在诸侯中很是丢了面子。打那以后,齐国对鲁国不得不 另眼相看,虽然还经常在边境上占鲁国点便宜,但大规模的进攻却少多了。这次齐宣公 盘算着要攻鲁,就不禁想起了自己老祖先的那次教训--鲁国这两年的国力确实是有所 下降,但却听说有一些贤才跑到鲁国隐居。要是再冒出个"曹刿"来把我的军队打败了, 我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哇?想到这些,齐宣公又对攻鲁的事犹豫起来--发兵攻鲁吧, 怕万一败了没面子;不攻鲁吧,又老觉着不甘心,就这样想来想去总也拿不定主意。于 是,齐宣公召集了几个大臣来讨论这件事。众大臣听了齐宣公的想法,都觉得国君的顾 虑不是没有道理的--攻打鲁国还是慎重一点儿的好。这时一个叫英浩的大臣站起来说: "主公,我倒是有个主意,想请主公听听可不可以。"齐宣公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听听 他的意见。"我想请主公派使臣出使鲁国。名义上是向新继位的鲁国国君道贺,到时候 借机试探一下鲁国的虚实。待探明后回禀主公,主公再决定是否攻鲁一事。不知主公以 为如何?"齐宣公听罢,不住点头:"很好,很好!朕就派你为国使出使鲁国至于 所需的礼品、随行的人员你就去拣合适的带走好了。不必再来请示朕了。"商量好了, 一支由英浩带领的庞大使团很快组织起来,带着它的礼品和秘密使命起程前往鲁国了。

对齐国使团的到来,鲁穆公非常重视--这位刚刚继位的新君知道,这支来自齐国 的使团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不然,一旦惹火了齐国,不但自己这国君的位子坐不稳了, 只怕连性命也得搭上。所以鲁穆公不但在使团到达的当天就接见了担任使臣的英浩,而 且决定第二天在宫中举行隆重的国宴,招待齐国使团。

第二天,宴会如期举行了。席上除了齐国使团的高级成员外,鲁国的很多名士也都 应国君的邀请,前来作陪。宴会开始,先是鲁穆公站起来,对齐国使团说了几句"非常 欢迎到来"之类的场面话,接着英浩也站了起来,表示了对鲁穆公设宴款待的谢意,并 代表齐宣公向鲁穆公道贺,鲁穆公又站起来致谢在这一套繁杂的仪式进行完之后, 大家才开始享用摆在各自跟前那张几案上的美味佳肴。

席间,鲁穆公与英浩搭话道:"英大夫,近来贵国国君不仅外建武功,而且内修文 德,听说有很多大贤才都到了贵国。"这其实是打算讨好齐国的意思,可却让英浩抓住 了这个机会,把一套准备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哪里,哪里,敝国虽疆域不小,但 贤才却甚少,与贵国这样的藏龙卧虎之地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鲁穆公忙说: "英大夫,您过谦了!"可英浩根本没理他这茬儿,还自顾自的往下说:"近几年来不 过是有些粗人投到敝国,他们根本称不上什么贤才,只配给我这样的无能之辈当个随从 --我今天倒是带来了一个,您如果有兴趣,我叫他上来让您和在坐诸位见一见。"鲁 穆公见英浩把话说到这儿了,只好说:"那好极了,也让朕开开眼界"不等鲁穆公 把话说完,英浩就向随从命令道:"让苏豹上来!"话音未落,就见厅外"噔,噔,噔" 地走进一个人来,"英大夫,叫小人上来有何差遣?"席上的其他人看到来的这人都吓 了一跳--他长得太吓人了。不是他长得太丑,而是这人个头太大了。只见他穿着一件 红褐色布衣,光着双脚,站在那儿如同一座铁塔一样。

"苏豹,今日值此盛宴,叫你上来是让你给国君和各位大人耍上几套小把戏,以助 酒兴。"英浩对苏豹说完,又命令自己的随从:"去把东西搬上来!"两个随从领命出 去了。大家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等着看他们能搬什么新鲜物件上来。东西搬上来了- -一点儿也不新鲜,是一块三尺多长,半尺多厚的石条,两个随从费力的把它搬到了大 厅的中央,平放在那里。鲁穆公问道:"英浩大夫,这是""这是苏豹的一个小把 戏,还望国君看后不要见笑。"英浩笑容可掬地回答了鲁穆公的问话,又对苏豹说: "把你那小把戏练给国君和大人们看看吧!""是!"那个叫苏豹的大个儿答应了一声, 便走到了那块石条前,围着石条走了一圈,两眼死死的盯着那块石条,好像石条里隐藏 着什么秘密似的。大家被他弄得更糊涂了--这是要练什么把戏啊?正当大家在心里作 着种种猜测的时候,苏豹把那熊掌般的右手举了起来,接着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大吼, 随着吼声,高抬起的右手重重地落在了石条上。

苏豹拍完了石条,退到一边。大家都琢磨着这是什么把戏啊,没事儿拿血肉之躯跟 石头碰?英浩好像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向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个随从马上跑上去搬那 块石条。这一搬,在场的鲁国人,包括鲁穆公在内,全傻眼了--那块半尺多厚的石条 已经从中间呈放射状分成了几块,石条正中,也就是苏豹落掌的地方,那里的石头碎成 了无数块鸽蛋大小的小石子。天啊,这还是人的手吗?那石条就是用大锤砸,也不一定 能砸成这样啊!太不可思议了!"献丑了,献丑了,小把戏,不登大雅之堂。"英浩得 意洋洋地说。"贵国有这样的奇人异士!难怪贵国威震天下"鲁穆公一回过神儿来, 就忙不迭地称赞道。"这样的雕虫小技,实在不值得您如此大加赞赏。这比起贵国的那 些贤才的本领来,简直有天渊之别"鲁穆公刚想再说上几句客气话,英浩却又接着 说道:"今天如此盛宴,光苏豹一人助兴,似尚有不足--不如请贵国也派出一人,与 苏豹对练一番。一来可助酒兴,二来也好让我等开开眼--见识一下贵国贤才的本领。 您以为如何?"

鲁穆公没有想到英浩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来,他本以为英浩派苏豹表演碎石,不过是 想向他示示威而已--示威就示威吧,不来这手儿我也知道你们齐国厉害,服你们齐国 的气,这总可以了吧!可眼下这个英浩居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来,这不是明欺我鲁国 无人,存心要出我鲁国的丑吗?鲁国虽然弱小,但这点面子还是要要的呀,不然传出去 叫我鲁国以后如何在列国中立足哇?可,可现在又到哪里去找能与这煞神一样的苏豹匹 敌的人呢?"怎么?看来您不肯赏我们齐国这个脸了?"英浩见鲁穆公半晌沉思不语, 又来了这么一句。鲁穆公一听,心想:这事看来是不答应不行了!再说人家只派了一个 小小的随从出来,就把你这么大个鲁国给震住了。这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想到这里, 鲁穆公对英浩说:"英浩大夫,你不必着急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朕答应你就是!" 说完又向坐在下面的那些大臣、名士们高声说道:"各位先生,哪位站出来陪这位苏先 生练练?"下面坐着的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说话。鲁国举国尚儒,你 要是找能谈经论礼的人,那是哪儿都能扒拉出一堆来。可是这练武打拳的事,懂的人可 就少而又少了。况且这苏豹并非一般的武师,他的本事刚才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谁的 脑袋可也没有那石条硬。此刻,整个大厅安静得简直让人窒息。鲁穆公尴尬地看着英浩, 而英浩却转过头去,假装欣赏大厅墙壁上的那幅壁画,嘴角上还带着一丝的冷笑。那表 情分明是说:想不到偌大的一个鲁国,竟然连一个敢与我的这个随从比试的人都找不出 来

"我来试试!"这个声音从外面传来,打破厅内的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 向大厅的门口望去。随着声音,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大步走了进来。大家小声的议论 起来,"这是谁啊?""好像没见过!"坐在靠近国君的位置上的曾申看见小伙子 进来,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并显出了一丝得意。小伙子径直走到鲁穆公面前,向他 行君臣拜见之礼。鲁穆公见总算有人应战了,心才略微踏实了一些,他上下打量了小伙 子一番,心又提起来了--看这小伙子貌不惊人,与那铁塔似的苏豹一比,更显得单薄 得很,他能战胜苏豹?鲁穆公不禁暗自忧虑。他向小伙子问道:"你是何人,叫什么名 字?""小人是曾老夫子门下的一个弟子,名叫吴起。小人是跟随老师一道来的。我以 前也练过几天的武功,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和这位苏先生切磋切磋。望您恩准!"鲁穆公 一想,就拿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管这吴起胜负如何,好歹鲁国在气势上没输!"那好, 你就去和苏先生试试吧!"--鲁穆公此时除了这句话,也没有别的什么好说的了。

苏豹站在那儿,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根本就没把这个什么吴起放在心上。其 实,他并不是英浩的随从,而是英浩为了这次出使鲁国,专门花重金请来的帮手。此人 从小就力量过人,后来又随一位隐士习武,练就了一身的硬功,开砖碎石根本不在话下。 他看到鲁国派出了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应战,心里暗笑:你们鲁国真是没人了! 就他?我连三招都用不上,准能把他当场打得脑浆崩裂。这么一想,他竟然傲慢的对走 过来的吴起说:"小子,我看你还是回去吧!你这身板儿比起那块石条来可是差远了!" 这句话使吴起非常反感,要知道,吴起平素最讨厌这样狂妄自大的人了。他走到苏豹面 前,不卑不亢地说道:"今天是比武又不是干石匠活儿--您刚才砸的那石条是死的, 我可是活的,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您给砸上的。"苏豹当然也不甘示弱,他拉开架子 说:"比武可不是斗嘴!容不容易,打完了就知道了--你小子可别后悔!"吴起也摆 开了架势:"正要请教苏先生--进招吧!"

吴起没上来之前就想好了:看这人的架势,他在硬功上一定下过一番功夫。这种人 通常不仅力量大,而且大多抗打击能力也很强。与他交手,首先要保证不能让他打上, 而在攻击他时,则一定要打他脆弱的地方。有了这个既定方针,吴起与苏豹一开打就利 用苏豹身体高大,转身不够灵活这一点,在大厅的中间与其来回周旋。苏豹求胜心切, 每出一招,都使出全身的力气,可打了半天却没碰到吴起一下。渐渐的,苏豹的进攻速 度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快了。吴起看准这个时机,虚攻了一拳,待苏豹挥掌相拦的时候, 他把拳往回一收,一转身,做出好像要往厅外跑的样子,把一个后背都暴露给了苏豹。 苏豹一见,以为有机可乘,把周身的力量贯在了右拳上,向吴起的后脑打来。鲁穆公见 此情景,把眼一闭,心想:这下吴起完了!这一拳要是打上,非把他的头骨打碎了不可

就在苏豹的拳眼看就要打在吴起后脑上这一瞬间,吴起向前一伏身,右腿向后荡出。 苏豹发现不妙,想收拳已经来不及了,吴起的腿击在了他的腋窝处--吴起又使出了 "卸骨腿"!原来,人的上臂部骨骼在向前伸直时,只要在腋窝处自下而上施加一点儿 力,就可以使它和与其相连的肩胛骨脱离。换言之,就是被卸下来了。骨骼的这些连接 特点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苏豹当然也不会例外。吴起的这一腿踢中之后,只见苏豹 右肩往上一耸,接着整条右臂就耷拉了下来。吴起一击得中之后,右腿往回一落,紧跟 着身体往后一拧,左腿又旋了出去。苏豹还没从卸臂的痛苦中挣脱出来,这一腿就又重 重的扫在了他右耳根处--这里同样是一处骨骼连接的薄弱点,苏豹的下颌骨立时也被 卸开,横着错出一块去。此刻的苏豹狼狈之极--右臂耷拉在身旁,嘴也歪到了一边。 可就是这样,苏豹还没有服输,又轮起左拳向吴起太阳穴击来。吴起不敢怠慢,急忙后 撤一步。苏豹的拳带着风声从吴起的鼻尖儿掠过。吴起见苏豹这一拳打空,一侧身,抬 右腿向着苏豹右腿的半月骨铲去--又是一招卸骨腿法。"咔"的一声,苏豹的小腿骨 与股骨分了家。他再也承受不了如此重击,终于如塌下了一面墙似的趴在了地上。

席上的那些鲁国的官员和名士们要不是想着这是国宴,得守规矩的话,非叫出声来 不可。就连鲁穆公也异常兴奋,他看了英浩一眼,英浩的修养还算不错,坐在那里不动 声色地看着吴起,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吴起见苏豹倒下了,就停止了攻击--其实吴起也知道,这三招就够这傻大个儿受 的了。他向躺在地上的苏豹施了一个礼:"苏先生,多有得罪了!"然后整了整衣服, 走到鲁穆公面前,再次跪拜:"请大王恕小人放肆!"鲁穆公这会儿高兴得嘴都合不上 了,但看到一旁坐着的英浩,又不好太过夸奖吴起,只好故作平静地说:"恕你无罪- -下去吧!"苏豹此时已经让人扶了起来,他看着吴起,眼睛都快瞪出血了,嘴里还一 劲"呜啊哇啊"的嚷着--他下颌骨被吴起刚才给卸开了,说不清楚话。英浩看了 他一眼,使劲抿了抿嘴唇,低声命令在身边的随从:"把他弄回馆驿去!"两个随从跑 过去,像刚才抬那块石条一样把苏豹给抬出了大厅。

"吴先生,请留步!"英浩叫住了正要出去的吴起。吴起听英浩叫自己,以为英浩 要兴师问罪,忙返回来,走到英浩跟前,深深施了一礼:"刚才吴起一时莽撞,伤了苏 先生。还望英大夫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原谅吴起!"英浩倒显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说:"吴先生说哪里话?本来就是为了给大家助助酒兴苏豹这样的蠢才,也该给他 些教训才好!"

"吴起多谢英大夫宽宏大量!"说着吴起又给英浩施了一礼。

"吴先生的武功真让我钦佩"这话还真是英浩的心里话,他没想到吴起这个看 似有些文弱的年轻人,竟然没出一百招就把力大如牛的苏豹打得爬不起来。英浩略一思 索,又接着对吴起说:"我想吴先生武功这么好,对兵法也一定有很深的研究吧?"

英浩提出这个问题,有着他自己的打算:他要看看这吴起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如 果他对兵法也有非常独到的见解的话,那对鲁国进攻的计划就得另作安排;而他要是对 兵法一无所知,那他就不过是一勇之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另外,吴起要是对兵法讲 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多少能挽回一些刚才丢掉的脸面。

吴起此时倒没英浩想得那么多。见英浩问他兵法的事,颇有正中下怀的感觉--他 从小对兵法有着浓厚的兴趣,到鲁国后,在曾申的藏书中他又找到了一些有关军事的书 籍,这些书使他对兵法的理解有很大的帮助。吴起早就想把自己对兵法的一些看法说出 来,和人探讨一番,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英浩问他兵法,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吴起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显露自己才华的机会。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吴起,希望他能再为鲁国把这一阵赢下来。尤其是曾申这个 老夫子,虽然他平素最反对人谈打打杀杀的事情。但今天不同,吴起赢了那个齐国的苏 豹,给他这个当老师的大大的露了脸--尽管吴起的武功并不是跟他学的,现在吴起要 是再讲上一番用兵打仗的道理来,那他曾申在国君心目中的地位又将有很大的提高,因 为吴起是他教出来的呀!

"英浩大夫,您太高看吴起了,我才疏学浅,哪里敢妄谈对兵法有什么研究" 吴起的这句话让在场的鲁国人都有点泄气,曾申更是大失所望。他正准备站起来把吴起 斥责一番,吴起却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英浩大夫既然这么有兴趣,我也就不怕丢丑, 把我平常学习兵法的一点心得当着各位的面谈一谈。不对之处,还请英大夫指正!"英 浩听了这话,心想,这吴起果然不可小视,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心得。于是他对吴起说: "吴先生过谦了,英浩愿闻其详。"

只见吴起走到大厅中央,用洪亮的声音讲出了一番独特的见解来:"我以为,用兵 同格斗的道理是相同的--格斗是在两个人之间进行,格斗的双方都是用各自的心指挥 各自的手和脚来保护自己,攻击对方,以期达到打倒对手的目的。而用兵作战也要在两 方军队之间进行,军队中的将领在作战时就是整个军队的心脏,由他去指挥那些相当于 手和脚作用的士兵们,保护自己一方并对对方实施攻击,以期达到最后战胜对方的目的。 所以,格斗可以说是战争的浓缩,而用兵作战则是格斗的放大!"英浩听着不禁点了点 头--吴起的这个看法太特殊了,从来都是练武的练武,用兵的用兵,还没有人把这两 件事联系在一起呢。吴起稍作停顿又接着说了下去:"在格斗中,能够得胜的一方总是 用自己的优势去攻击对手的弱点,用兵同样是要尽可能的发挥我方的优势去进攻敌军的 薄弱处,而这个薄弱处对敌军又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就好像人的那些致命处一样,只有 这样才能有效地打击敌人,直至将其战败。也正是出于这个道理,当将领的除了在战时 要清楚地了解敌军的动向和弱点并针对这些作出采取何种措施的决定外,在平常还应该 像爱护自己的肢体一样爱护自己的士兵,并加强对士兵身体素质和作战能力的训练。这 样,在作战时,军队便会像一个武艺高强的人一样,有着极快的反应速度、明确的攻击 方向和强有力的攻击力度,像这样的一支军队又怎么会败给对方呢?"英浩听到这里, 问吴起:"照吴先生的说法,岂不是当将军的一定是个个武功高强的,而只要练好武功, 也就可以当好将军了。这似乎"言外之意,你吴起把领兵打仗,这关系到一个国家 生死存亡的大事看得也太简单了吧?吴起对他的提问当即作出了答复:"英大夫,您大 错特错了!"吴起这话一出口,鲁穆公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想:这下八成是要 坏事了!英浩肯定会生气的,而得罪了英浩,也就是得罪了齐国--这还得了?可英浩 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有礼貌地问吴起:"吴先生,不知我错在哪里?"

"为将者要指挥的是成千上万的士兵,而练武者只需要指挥他自己的身体,二者虽 道理相同,但在具体内容却有着很大的差异。这就像天子要管理天下,大夫您要管理手 下众多随从--同样是管理,难道说您可以替代天子吗?"吴起从容不迫地说出了这样 一番话,真可谓是条条有理,头头是道,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辩驳的余地。

英浩听吴起说完,站起来以手击额:"吴先生,您说得太精彩了!请原谅我的愚钝。" 说完又绕过桌案,走到鲁穆公面前,向他施了一礼,说:"吴先生只是贵国曾老夫子的 弟子,竟就有如此大才,足见贵国果然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请大王恕英浩刚才无礼 之罪。"弄得鲁穆公倒有点儿不知所措了,他想:这吴起这么有本事,自己怎么早不知 道呢?这曾申也是,教出了这么好的弟子也不推荐给我,真是老糊涂了。现在人家英浩 既然来赔不是了,鲁穆公只好也大度地说:"英大夫不必如此客气,吴起是个年轻人, 不知进退,难免有得罪大夫之处,应该请您多多谅解才是。"宴会上原本异常紧张的气 氛一下缓和了下来,吴起看看大概是没什么事了,就悄悄退出了大厅。留在大厅里的宾 主双方谈笑风生,好像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宴会尽欢而散。

就这样,吴起以他精湛的武功、卓越的军事才能折服了前来打探虚实的英浩,同时 也暂时挽救了处在战争边缘的鲁国。英浩从宴会上一回到馆驿里,就派一名心腹带上自 己的一封亲笔信,返回齐国,把宴会上发生的一切报告给了齐宣公,并指出,只要鲁国 有吴起在,就不宜草率用兵攻鲁,不然威名远扬的齐国大军很可能会败在吴起这个名不 见经传的毛头小伙子手中。

鲁穆公并没有想到吴起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但也觉得他是个人才,这次是为鲁国 争了光。为此,鲁穆公专门派人到曾申那里给吴起送去了两坛好酒和五百金的赏金。同 时也重赏了曾申,以奖励他教徒有方。并与曾申商议,是否给吴起一个什么官职,好让 他能更好地为鲁国出力。曾申对此当然不会有意见。这事似乎就这么定下来了。可就在 吴起准备圆他治国安邦梦时,却又让人在背后给踹了一脚。

鲁国当时掌管军队的是上将军柳子瑞,国宴那天他也在场。吴起打败了苏豹,他看 了很高兴--吴起总算是给鲁国露了一回脸。可当吴起谈出对兵法的独到见解后,柳子 瑞高兴不起来了。他虽然从未打过胜仗,但对用兵打仗的事情还多少了解一点,听了吴 起的一席话,他看出吴起要是能为将的话,一定会干得比他自己好。这也就是说,鲁穆 公要是用了吴起来掌管军队,他这个上将军就不再有继续留用的价值了--他的仕途很 可能会到此终结,这太可怕了。不!为了自己的前途,决不能让吴起得到国君的重用- -当时他就暗自在心里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国君要给吴起授职的消息一传出,柳子瑞更坐不住了。他一面四处联络王公贵族, 请他们出面阻挠鲁穆公封吴起官,一面又派出心腹去打探吴起其人的来历,希望能从中 找到一些对吴起不利的东西。结果,他如愿以偿了--绝大多数贵族出身的大臣都上书 反对封吴起为官,理由是吴起出身卑贱。而去调查吴起来历的人更为柳子瑞带来了好消 息:吴起是卫国正在缉拿的杀人凶犯。柳子瑞马上跑进宫,把这一惊人发现报告了鲁穆 公。鲁穆公思前想后,最后也觉得让一个凶犯当官是有点太荒唐了,给吴起封官的念头 渐渐的冷了下来。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吴起传 作者:孙开泰、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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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传》09回 巧中巧酒遇高岱 奇中奇街得兵书| 春秋战国历史

《吴起传》09回 巧中巧酒遇高岱 奇中奇街得兵书


鲁穆公终于没有重用吴起,不仅让柳子瑞如释重负,消息传到齐国,更是让英浩和 齐宣公松了一口气。齐宣公认为没有必要再顾忌鲁国什么了,攻打鲁国的事应该再提到 议事日程上来。于是再度召开了关于攻鲁的会议。

会议开始,齐宣公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对大臣们说:"英大夫前些时候去鲁国 打探消息,说鲁国有个吴起是个将才,很善用兵,因此,朕决定暂缓攻鲁。可最近的消 息说,鲁国的国君到现在也没有重用那个吴起。朕以为,吴起纵然有才,但看样子在鲁 国是不会有施展的机会的--鲁国从来就不善任用贤才。当年先祖桓公手下的一代名臣 管仲也曾在鲁停留,但鲁国国君却把他押送回了咱们齐国。连管仲那样的大贤他们都不 识,我想吴起也不会比管仲幸运--说不定哪一天,鲁国国君也会把他赶出鲁国。所以, 鲁国虽有吴起,但却不足为虑。朕想应该马上着手准备攻鲁,以开辟我国疆土。

诸位以为如何?"

众大臣一致同意齐宣公的看法,只有英浩说:"主公,臣觉得虽然现在鲁君没有用 吴起,但咱们要是发兵攻鲁,鲁君很可能在情急之下起用吴起。那样"齐宣公不耐 烦地打断了英浩的话:"英大夫,你也未免过于谨慎了吧?要是那吴起在鲁国住上一辈 子,难道说我们就一辈子不敢攻鲁了吗?我堂堂齐国真有必要怕他个刚进弱冠之年的吴 起吗?"英浩连忙解释:"不是的,主公。我只是""算了,不要说了!这事就这 么定了!马上去准备吧,今年秋天发兵攻鲁!"

鲁国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吴起这次没能步入仕途,虽然心里也觉得有些遗憾,但并没有过于激愤。他想嫉贤 妒能的事太多了,受害的远不只我吴起一人。这次虽然没当上官,可也没有什么损失, 以后还会有机会,总有一天,我要让国君来求我当官。不能不说,吴起到鲁国以后的这 段日子里,思想转变了许多--要是依吴起原来的脾气,他一定会把柳子瑞杀了才肯罢 休。这转变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艰险,使他不再把这样小小的挫折放在心上的原故吧。

柳子瑞能阻挠鲁穆公封吴起,但不能把鲁穆公赏给吴起的五百金赏金要回来。吴起 有了这五百金,决定先带上吴锋到街上去添置几件新衣服,再到酒馆里去好好吃上一顿 再说。

两人到集市上每人买了一身新衣,然后走进了一家大酒馆。吴锋从来没到过酒馆, 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问吴起:"公子,这是干什么的?"一会儿又问吴起:"公子, 那是什么?"弄得吴起都回答不过来了。刚刚把菜要齐,吴锋又问吴起:"公子,那边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吴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酒馆的一张桌案周围,围着一 堆人,隐隐约约的听见里面好像有人在讲着什么。"大概是有人在讲故事吧。"吴起回 答道。"公子,那我过去听听他们讲的什么。"吴锋说完就走过去,挤进了那个人堆。 吴起摇了摇头,真没办法,别看吴锋当初烧人家谷仓的时候是一条死都不怕的铮铮铁汉, 可有的时候他简直像个小孩子--哪有热闹往哪钻。吴起正这么想着,忽见吴锋又从人 堆里钻了出来,在那冲自己招手:

"公子,你来!"吴起不知是什么事,只好也走了过去。

"公子,里面这个人讲的好像是你的事"吴锋对走过来的吴起说。吴起在人堆 外面仔细一听,听到里面的人正讲着:"那吴起是一个恩怨分明的汉子,他知道了 有人害他,当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吴起听着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是谁 呢?想着想着,吴起猛然一下把人群拨拉开,激动地向里面叫道:"高夫子!又上这儿 '讲学'来了?"

里面那个讲故事的人听了先是一愣,一回头看见了挤进来的吴起,欣喜万分。他从 坐席上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吴起:"吴兄弟,我们真是有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啊!" 吴起也高兴地说:"高夫子,你这毛病还是改不了--走到哪讲到哪。我在外边一听声 音就知道是你高夫子驾到了。"高岱又对那些听故事的人说:"各位,今天不讲了!我 遇到一位朋友""那你倒是告诉我们吴起后来怎么样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吧, 高先生!"听故事的人此刻显然正为吴起的命运担心呢。高岱听了这话不禁要笑起来, 他忍住笑,对大家说:"吴起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我这个朋友,等 问明白了,明天再来讲给诸位听。"说完拉着吴起挤了出去。

吴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见吴起被那讲故事的人拉着往外走,连忙跟了出去。 "哎,你们别走啊!还没给钱呢!"店里的伙计叫住了吴起,吴起看了看桌案上一点儿 没动的酒菜,又看了看高岱,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看我高兄,咱们就在这儿 边喝边聊好了。"高岱扔下一小块金子,对伙计说:"这行了吧!"又对吴起说:"咱 们还是快走的好,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就是吴起,你可就别想出这个门了。"说完不由 分说拉着吴起出了酒馆。"你知道吗?那些人里有要给你当徒弟学武艺的,有要和你交 朋友的,还有要请你去看家护院的留在那儿,你连他们都应付不过来,咱哥俩就没 工夫叙旧了!要喝酒,咱们也得换个地方。"高岱边走边向吴起解释。吴起听了笑着对 高岱说:"那也是高夫子您的功劳哇!要不然,人家才不会知道我吴起是谁呢!"两人 说笑着又进了另一家酒馆,找地方坐下,吴锋也在后面跟了进来。

高岱发现了一直跟在后面的吴锋,便指着吴锋问吴起:"这位是"吴起回答: "哦,我还忘了介绍--这是我的一个兄弟,叫吴锋。"高岱向吴锋点了点头,算是打 了招呼。吴起让吴锋也坐下,然后问高岱:"高兄,你一向是讲各地的新闻的,怎么这 次讲起小弟我来了?"高岱看看吴起,说:"兄弟,就因为我爱讲新闻,所以才要讲你 啊!你在卫国的事还够不上新闻吗?""我在卫国干什么了?"吴起故作不解地问。

"兄弟,别瞒哥哥了!我几个月前刚去过卫国,你的事我全知道了!什么智擒王鼎、 火烧谷仓、一人一剑杀出重围"吴起打断了他的话:"高兄,你说你去过卫国了?" "那当然了,我上次的那群牛就是在卫国出手的。再说,我没到卫国,又怎能得知兄弟 你做下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呢?难道我"高岱就这么个毛病--一说起来就没完。

吴起此时可没耐心听他扯这些,他急于知道家里的情况--母亲好吗?师傅和西门 虎是不是有麻烦?所以吴起再次打断了高岱的话:"高兄!你到卫国时去左氏了吗?见 没见到我母亲?知不知道我的朋友西门虎和他父亲怎么样了?"吴起这一连串的问题, 让高岱沉默了。高岱想,这让我怎么跟他说呢?告诉他他母亲已死在了人家的剑下,西 门父子浴血杀出重围,从此不知去向?不行!吴起是个血性汉子,要是知道了,说不定 又要回卫国给他母亲报仇。卫国现在正在抓他,他一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可他母亲的 丧信我总得告诉他啊

吴起见高岱半天没说话,感觉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忙又追问道:"高兄,你到 底去左氏了没有?"高岱想,不说也不是个办法,看来我只好来个避重就轻了。他点了 点头说:"我去了左氏""那我母亲怎么样了?""你离开卫国不久老太太就病逝 了!我去的时候正赶上给老太太办丧事!"高岱故意把吴起母亲的死因说成是因病去世 --他想这样对吴起的打击也许要小一点。

吴起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把头垂下去,半天没有说话。高岱劝道:"兄弟,你也 别太难过了。人活百岁也免不了一个死你还是节哀顺便吧!"吴起默默地擦了 擦淌下来的泪水,又问高岱:"高兄,那你有没有见到西门虎和他父亲?他们一定会去 参加我母亲的葬礼的!"高岱只好又撒了个谎:"我又不认识西门虎,就是见到了也不 知道啊!""那有没有关于他们的消息?不瞒你说,那次是他们父子二人舍着性命把我 从司徒府里救出来的,后来公差没有来找他们的麻烦?"吴起生怕西门父子因为帮自己 会再遭什么不测。高岱见吴起这么紧张,更觉得不能把西门父子的消息告诉他了,只好 把谎继续撒下去:"没有。我在左氏停留了十来天,没有听到什么关于他们父子的事情。 大概公差们并不知道他们与你在司徒府干的事有关吧。你母亲葬礼的那天,去了不少人, 我想他们可能也去了,不过是我不认识他们罢了。"高岱见吴起还有些不放心,就又说: "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想,他们父子俩的武功还都在你之上。就算是公差去抓他们-- 能抓得住吗?再说,他们和公差要是真交了手,左氏的人就应该知道,不会一点消息都 传不出来的。没有消息就是证明他们没出什么事。"吴起想想觉着也有道理,他长叹了 一声,说:"唉!希望是这样吧!师傅和西门虎要是因为我出了什么事,让我心里怎么 过得去--我吴起受他们的恩惠,大概这一生都没机会报答了!"

三人对坐着,沉默了半晌。吴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对高岱说:"高兄,关于西 门父子帮我的事,既然外人还不知道,希望你能够守口如瓶才是。不然,会给他们招来 麻烦的!"高岱忙说:"西门父子既是你的朋友、师长,就也是我的朋友、师长。我高 岱是爱说话,但出卖朋友、出卖师长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天地可以为证--我高岱若 将此事"说着竟立起誓来。"高兄何必如此?我只是随便一说,怕你讲新闻时,一 时高兴说漏了。我要是信不过你,就不告诉你了。"吴起怕高岱误会,赶忙阻止他立誓。

吴起看着桌上的酒菜,一想虽说自己的母亲去世了,可也不该慢待了朋友啊。于是 强装出笑脸,说:"咱们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了。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快事。来, 高兄,兄弟我先敬你一杯!"高岱见状也举起了酒杯,说:"我祝兄弟能够早日成就一 番大事吧!"说完,一饮而尽。

三人都尽量回避提到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事。高岱问起了吴起现在的情况,吴起简单 地告诉了他,当吴起说到他在国宴上与苏豹比武获胜时,高岱高兴得直拍大腿:"兄弟, 你可真行!我早就看出来了--兄弟将来一定是大有作为!这段新闻我可得到外面好好 讲讲!"这么一打岔,气氛多少活跃了一些。吴起又陪着高岱聊了一会儿,看天不早了, 就向高岱告辞,带着吴锋回了自己的住处。临走他把自己的地址告诉了高岱,邀请高岱 再来鲁国时到他那里一叙。又托高岱再回卫国时帮自己打听一下西门父子的消息。高岱 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回到住处,吴锋不等吴起说,就找来了孝服和香烛等祭奠用品,在屋子里为吴起的 母亲摆设了灵位。吴起含着泪,换上了孝服,向着故乡的方向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吴锋 也戴上了孝,在灵前祭奠了一番--在他看来,吴起的母亲也就是他的母亲。

第二天,吴起照常去听曾申讲学。曾申一眼看到吴起身上穿着孝服,便问吴起: "吴起,你因何身穿孝服?"吴起回答:"回老师话:弟子昨天遇到一位从故乡来的朋 友,从他那里得知弟子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故而身穿孝服。"曾申点点头,说:"原来 如此,母亲去世,礼当戴孝你今天就不必在此处听讲了,回去速速打点行装,以备 起身之需。"吴起一时没弄明白曾申的意思,问道:"不知老师有什么差遣?"曾申很 不高兴地说:"你老母新丧,为师怎会对你有所差遣?那为师岂不成了无礼无义之人了 吗?为师是让你速速打点行装,赶回卫国!老母去世,按礼你这为人子的当在母亲之墓 前守孝三年--难道这你都不知?真是枉做了儒家弟子!"

吴起听老师这么一说,可有点为难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卫国去的。且不 说卫国现在还在到处缉拿自己,自己回到卫国只怕还没见到母亲的墓就早已被人乱刃分 尸了。更重要的是自己临出卫国时发下了重誓:不得将相之位,绝不再踏入卫国一步! 而更改誓言那是万万不能的--这无异于宣布了吴起是个无信之人!但这些事情又不好 对曾申讲,吴起就为自己不能回国守孝另找了个理由:"老师,弟子对儒学刚刚入门, 若此时一下离开老师三年,只怕学业会半途而废!弟子已在住所为母亲设了灵位,今后 三年里,弟子每日祭奠全当是墓前守孝了!至于回卫国,弟子以为"

"岂有此理?"吴起的话还没有说完,曾申早已勃然大怒,"如此说来你是不准备 回国守孝了?这真是岂有此理,当年家父曾经著有《孝经》一部,教导世人。没想到, 我竟收此不孝之人为徒--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曾申愧对祖先啊!"说着说着老夫子 竟然大哭起来。

吴起没想到老师会把这事看得这么严重,又见老师为此事竟然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哭 了,只好跪到地下,对曾申说:"老师,弟子不回国守孝确有难言之隐!还望老师能够 体谅!"

曾申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他用袍袖擦去了眼泪,铁青着脸说:"你还敢求为师体谅? 为人以孝为先,我门下绝容不得你这种不孝之人!从今日起,我没有你这个弟子--你 马上离开此处,免得玷污了我讲学的讲坛!"又命令左右的弟子:"尔等代为师速速将 此不孝之人赶了出去--以后不许他再入内一步!"说完把袖子一甩,回他的书房去了。

弟子们平常就对吴起能受到曾申的赏识很不服气,进而对吴起也心怀不满。这次见 老师要将吴起赶走,他们嘴上不说,可心里个个都高兴坏了。他们看吴起还跪在那里, 没有走,生怕一会儿曾申再改主意,于是纷纷上前"劝"吴起,"老师正在火头上,你 再跪下去也是枉然,不如先回去"

"对,你就先回去吧,再说你也听见了,老师叫我们赶你走呢--你就别让我们为 难了!走吧,回头我们在老师跟前替你求求情,也许老师还能回心转意"--其实, 要不是他们知道吴起武功了得,早就动手把吴起打出去了。

吴起看着这一干小人拙劣的表演,苦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因为被曾申逐出门墙,吴起一连几天闷闷不乐。吴锋见他整天守着母亲的灵位发呆, 怕他闷出病来,就劝他出去转转,散散心--吴锋就是闹不懂,不当那酸老头的徒弟有 什么值得难受的?吴起拗不过吴锋,只好跟着他去街上闲逛。

走在街上,吴锋不断逗吴起说话,可吴起总也高兴不起来。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 转了一上午,又在外面吃了午饭,吴起实在没兴趣再这么转下去,提出要回住处。吴锋 也觉得是挺没意思的,就和吴起一块往回走。两人走到离住处不远的一个街口时,吴锋 无意间看到路边上有个人摆了些旧兵器、酒具什么的在那里叫卖,就硬拉着吴起过去看 看。吴起没办法,跟了过去。吴锋饶有兴趣的翻看着那些旧货,一会儿拿起这样来问问 多少钱,一会儿又翻出那样来讲讲价。吴起在一边等着,顺手从旧货堆里抽出了一卷残 缺不全的破竹简翻看着。

这卷竹简虽然满是灰尘,但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见。"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天 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高下、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 仁、勇、严也。"看了这一段吴起的眼睛忽然亮了--这简直是一部奇书。智、信、仁、 勇、严,区区五个字把为将者的要领概括得清清楚楚,而"令民与上同意也",更是精 彩,一句话道出了克敌制胜的秘诀吴起忘掉了一切,一片竹简一片竹简地看了下去。

"哎,这位先生,您别光看啊!买不买拿个主意,我这是小本生意,可跟您耗不起 这工夫!"摆摊的人开始不耐烦了--本来嘛,好容易来了两个主顾,结果是一个翻来 翻去的什么都想买,可又都嫌贵;另一个打一来就抱着这卷书看个没完,也不知是打算 买还是不打算买。

吴起被卖货人的叫嚷声从书里那奇妙的理论中猛然拉回到现实中来,"啊?您说什 么?"吴起没听清卖货人刚才说的话,问道。吴锋一把从吴起手里把书抢过来,扔回到 摊上,对卖货的说:"你这里一件好东西都没有!还卖得这么贵!我们不买了总可以吧?" 说着就要拉吴起走。吴起甩开吴锋的手,又回到摊前,问卖货人:"先生,我刚才看的 那卷竹简是部什么书哇?"卖货人没好气地回答:"我又不识字,怎么会知道你看的是 什么?"吴起想了想,说:"先生,我想把你这些竹简全买下来!"吴锋插进来说: "公子,你糊涂了?咱们家里的那些个竹简哪一卷不比他这的新啊?你干什么买他这些 破玩意儿?"吴起没有理会吴锋的话,继续对卖货人说:"你马上给我一片不漏的包好!" 卖货人一听吴起要全部买下这些破竹简,立刻来了精神,"行!保证给您一片不差的包 上!我一眼就看出您是个识货的,这些竹简那可那可是好东西"卖货人想编出 点儿这竹简的优点来,可编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些破竹片有什么好,只好说是"好东西"。 边说边把竹简给吴起包了起来。吴起接过竹简,自语道:"一点不错!是难得的好东西!" 说完也不问价,拿出一大块金交给了卖货人。"这些够了吧?"卖货人一看--这块金 子把他摊上所有的东西全买走都有富裕。忙说:"够了!够了!先生您可真大方!"吴 锋在一边疑惑的看着吴起,心想,公子他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有点神智不清了?要不 怎么会花这么多钱买一堆破烂回去?

吴起捧着这包竹简,兴高采烈地跑回了住处。一进屋,就对吴锋说:"吴锋,你知 道吗?你今天可立了一大功啊!"吴锋可一点高兴劲都没有,他看着吴起问"公子,你 没事吧?"可吴起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又接着对他说:"快,你去找一些细绳来- -咱们还有正事要做呢!"吴锋听了,更确定吴起是疯了。他站在那里望了吴起半天, 说:"公子,你就别为曾老头把你赶出来的事难过了。这这把身子折腾坏了多不值 得啊。"吴起这才注意到吴锋的神情,他把竹简包放下,走过来对吴锋说:"我没事, 我这是高兴的--有了这包东西,"吴起说着指了指那包竹简,"曾夫子就是再来求我 回去当他的弟子,我也不去了!你知道这包里是什么?这里面就是将相之位啊!"吴起 看吴锋还是一脸狐疑的表情,想想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说不清楚,就又拍拍吴锋的背,说: "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你先去找点细绳来,回来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吴锋将信将 疑地点了点头,说:"那那我去找绳子,你可别出去"吴起哭笑不得地说: "你就快去吧!我真的没疯啊!"

吴锋找来了绳子,吴起开始把竹简一片片的整理好,然后用绳子按顺序穿上。一直 忙到了天黑,竹简全部整理好了。吴起点上灯,一卷一卷地翻阅,看着看着吴起脱口说 出:"没错!就是它!"吴锋问:"公子,是谁啊?"吴起兴奋地说:"是《孙子》十 三篇!""是谁叫这么个古怪的名字?"吴锋感到莫名其妙。

吴起笑着把竹简放到桌案上,然后向吴锋解释道:"《孙子》十三篇是一部书的名 字"说着讲起了《孙子》十三篇的来历:"在很多年以前,有一位大贤人,他名叫 孙武--也就是孙子。孙武极善用兵。当年,楚国国力强盛,兵强马壮。而吴国则是一 个小国。可孙武带领着吴军,居然轻而易举的把楚国给灭了--可见他是多么精通用兵 之道。他将自己平生用兵的经验编著成为一部书,这部书共分为十三篇--就是《孙子》 十三篇。这部书在越国灭吴国时失散到了民间,自此不知去向。这些年来各国都在寻找 这部书,可大多只找到其中的一两篇。我就曾在曾夫子的藏书中看到过这部书的残本- -只有《九变》一篇,但只此一篇就已让我受益非浅。想不到这样一部价值连城的旷世 奇书竟然被我如此轻易的买到了!真是天助我吴起!有了这部书,就不怕得不到将相之 位!你说,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吴锋听完还是没搞懂这些破竹简到底有什么用,但终于知道吴起确实没疯--这他 就放心了。他打了个呵欠,说:"公子,你明天再摆弄这些竹片吧!我可困了,咱们睡 觉吧!"吴起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睡觉,他向吴锋摆摆手:"你先睡吧,我要看书。"然 后把灯拨亮,继续去研究《孙子》十三篇了。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吴起传 作者:孙开泰、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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