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与西施》

范蠡与西施

作者:朱兵
第01章 水漫漫 第02章 心悠悠 第03章 卧薪尝胆
第04章 赤堇山情恋 第05章 灭吴八术 第06章 情意绵绵
第07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第08章 不速之客 第09章 不测风云
第10章 风雨同舟 第11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第12章 恸哭三江口
第13章 旦夕祸福 第14章 白马寨点将 第15章 曹娥江柳翠莺语
第16章 文种请籴 第17章 论剑·谈射 第18章 姑苏台抚琴
第19章 子胥伏剑 第20章 拴不住心猿意马 第21章 越灭吴
第22章 范蠡功成身退 第23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24章 五里湖风光
第25章 若耶情愫 第26章 太湖·风韵 第27章 定陶立足
第28章 鼎沸的婚礼 第29章 山不转水转 第30章 北国奏鸣曲
第31章 情深意长 第32章 未雨绸缪 第33章 吴淞口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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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与西施》第10章 风雨同舟| 春秋战国历史

《范蠡与西施》第10章 风雨同舟


越王勾践自获悉齐王女死于吴、筑姑苏之台庶几致于民变,他又坐不住了,心 急火燎要伐吴。于是又召来五大夫而言曰:"往昔,越国背井离家,身为穷虏,耻 闻天下,辱流诸候;时至今日,寡人心有余悸,犹辟者不忘走,盲者不忘视。孤没 有智谋,亦不知计策,当不当伐吴,还望诸位大夫海之。"

大夫扶同一向言在后,这次却首先站起来说:"昔者亡国流民,天下莫不闻也。 今欲有计,切不可未有行动先露其辞。臣闻击鸟之动,故前俯伏;猛兽将击,必弭 毛帖伏;鸷鸟将搏,必卑飞戢翼;主人将动,必顺辞和众;圣人之谋,不可见其象, 不可知其情,临事而伐,故前无剽过之兵,后无伏袭之患。如今大王欲举兵伐吴, 还是不动声色,严守机密,勿令泄矣。臣闻吴王兵强于齐晋而怨结于楚,大王的计 策应该是,亲密于齐,深法于晋,暗通于楚,而又厚事于吴。其吴之志,猛骄而自 矜,必轻诸侯而凌邻国,三国决权,还为敌国,必交势角争。越承其弊而伐之,其 攻必克,其战必胜。即使五帝之兵,亦不过如此。"

相国范蠡接着扶同之言而曰:"臣闻谋国破敌,动观其符,孟津之会,诸侯曰 可,而武王辞之。如今吴楚结仇,机怨不解;齐虽不亲,外为其救;晋虽不附,犹 效其义。夫内臣谋而决仇其策,邻国通而不绝其援,斯正吴之兴霸,诸侯之上尊。 臣闻峻高者阅,叶茂者摧,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四时不并盛,五行不俱驰,阴阳 更倡,气有盛衰。故溢堤之水清洁淹其量,烩乾之火不复其炽,水青则无沤之怒, 火消则无意毛之热。今吴乘诸侯之威以号令天下,不知德属而恩浅,道狭而怨广, 权悬而智衰,立竭而威折,兵挫而军退,士散而众懈。所以,臣诚恳敬请大王,按 师整兵,待其坏败,随而袭之。兵不血刃,士不族踵,吴国君臣必为之虏。臣衷心 告诫大王,万万不声张,静观默察,乘其隙而伐之,此为上上策也。"

大夫苦成,见扶同,范相国都已经讲述得十分清楚,就补充道:"夫水能浮草 本,亦能沉之;地能生万物,亦能杀之;江海能下溪谷,亦能朝之;圣人能从众, 亦能使之。如今,夫差承阖闾之军,制子胥之典教,政平未亏,战胜未败。大夫喜 者,狂佞之人,达于策虑,轻于朝事;子胥力于战伐,死于谏议。二人权必有坏败, 愿王虚心自匿,无示谋计,则吴可灭矣。"

其他大夫,如皓进,皋如等,既然到场,也不好不说几句。

皓进曰:"现在吴国君骄臣奢,民饱军勇,外有侵境之敌,内有争臣之震,岂 可攻也?"

皋如曰:天有四时,人有五胜。往昔汤武乘四时之利而制夏殷,桓缨据五胜之 便而列六国,这些都是乘其时而战胜敌人的事例。"

勾践听了诸大夫之言,无可奈何而言曰:"既然如今尚无时之利、五胜之便, 那就只好等着了。"

风胡子从淮阳回到赤堇山,心情愉悦,干劲倍增,吃睡都在铸剑护边,严格配 料,严格纪录炉温和火候,一连试制出第二把和第三把剑。三把剑放在一起,就非 常鲜明地看出来,一步一层天。这第三把剑,刚出炉时,蓝盈盈,光闪闪,粹火开 刃之后,雪亮雪亮,寒气逼人。风胡子提在手上试剑时,信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 冲着剑锋轻轻一吹,稍一触锋,即断为两段;他挥剑向一块花冈石砍去,只听"咔 嚓"一声,花冈石一分为二,抽回来看,剑锋完好无损;风胡子一手握剑柄,另一 手握剑尖,一齐使劲,往里弯,只见剑弯成弓形而安然无恙。

风胡子满意地裂开嘴笑了,周围响起了鼓掌声和欢呼声。有的高兴地跳起来, 还有的兴奋得两人抱在一起,更有的乾躺在地上滚了几滚

正在他们失态地狂喜时,范相国已悄悄来到风胡子身旁。他用力地握住风胡子 有老茧的大手,嘴里说:"风胡子,祝--"贺"字还没说出来,风胡子软瘫下去。 相国忙召人把他抬进工棚。幸好相国来时,带一名御医、马上给风胡子诊了脉说: "他没病,是累的。"

相国坐在已经睡了一大觉恢复了精神风胡子身旁,两人推心置腹,聊了个不亦 乐乎。

"宝剑制成功了,正式生产你指导指导就可以了,不用事必躬亲。把你累出个 好歹,怎么向郑旦交待?"

"相国说笑话。我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不是气儿吹的、泥儿捏的,不会轻 易就倒下去的。"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别光靠你一个人忙活,多找几个帮手, 能让他们代办的,你就不必亲自出马。腾出空来,多想想如何把这千人大军组织得 更严密,指挥得更妥善。众人捧柴火焰高,一个多出一分力就是千分力,你一个人 再有智慧、再有力气,怎么比得上千人的智慧,千人的力量呢!"

风胡子把手一拍:"对呀!我只知道带头傻干,怎么就不知道动动脑子,想办 法把大家的心聚拢到一块,把大家的劲组织到一块呢?我真笨、真傻!"

"不是没有做,而是做得还不完善;不是没有想,而是想得还不透彻。根据现 在的形势判断,举兵伐吴的时间有可能提前,具体提前到什么时侯,我不是算命先 生,无法未卜先知。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们的准备工作,立足于早打、大打、难打, 做到有备无患!"

"兵事如水火,水火无情,兵事亦无情。出乎意外之事会经常发生的。"

"你是面上粗,心里细。这些你都想到了,很好,就照你说的办。旦妹眼力不 错;给我找了个好妹夫。"范蠡以担儿挑的口气与风胡子说活了。

"我这个妹夫,跟你这个姐夫相比,可就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了。"

"我在天上?是在太阳上,还是在月亮上?在太阳上,会把我烧焦;在月亮上, 会把我冻成冰。哪如你在地上,不冷不热,舒舒服服。"

"相国,玩笑是玩笑,还有什么指教?"

"胡子,咱们订个契约成不成?"

"契约?什么契约?"

"在一年之内,你交我一万把宝剑,而且把把都得是上等的。如何?"

"到时交给你一万把了,有何奖尝?"

"金钱、宝物可以奖给你的部下,我知道你对这些没有多大兴趣。一来我安排 你和旦妹多见几次面,二来,灭吴以后,让你和旦妹在淮阳过团圆日子。这条件如 何?"

"多见几次面,我愿意;至于是否是淮阳长期厩守,不知旦儿怎么想,我还想 回若耶村,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是鱼米之乡。我喜欢那地方。"

"把西施和郑旦分开,她们俩都受不了。"

"那你也解甲归田,一块到若耶村安家。盖房子、打家具、我风胡子一个人全 包了。"

"能不能解甲归田,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大王让你解甲,你不解甲也不成; 大王不让你解甲,你想解甲也办不到。"

"也是,也是。"

"风胡子,我有一种预感,很可能功成身退,隐居山林。"

"为什么?"

"预感,就是事情到之前的一种预测,根据是找不到的。"

"你身为相国,又是臣吴三年时大王的随员,出生入死,你立了头功。大王不 会忘记你的。"

"让以后的事实说话吧。"

在淮阳宫,教娘一招一式严格要求

床第之事,教习起来,更麻烦多了。这些都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有的有与小伙 子相好的经历,有过拥抱、亲吻的经历;有的还是一张白纸,一提起这些,脸上红 一阵、白一阵,心口怦怦跳动不止。讲到如何侍寝大王,如何承受大王的欢爱,一 个个掩面窃笑,交头接耳。到关键之处,往往讲不下去,更不用说摸拟演习。

范相国看过几次教习,也同教娘磋商教习内容和教习办法。他主张有些要细讲, 讲透,还要往复演习,也不是一时一事。比如、衣食住行等,就应该如此。这些地 方疏忽,会因小失大。有些事情,比如男女情爱、性爱、侍寝,床第之事,点到为 止,不宜讲得过多、过细,也不必模拟实习。因为这种事,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程 式。有的固定程式反而觉得假,越是没有程式,越实际,越真实。宫廷犯忌的规矩 要懂,不出大格就可以。

教娘还是接受了相国的观点和教习办法。

西施、郑旦一向接受能力强,各种程式规范动作,从不落在别人后边。他们二 人的差别是西施沉稳些,郑旦毛草些;西施话少点,郑旦嘴快点;西施显得成熟, 郑旦显得稚嫩。西施遇变能沉住气,从容不迫,应变自如;郑旦遇事有点慌乱,不 知所措。不过,这两个人,总的来说,仍是留下来的六个人中的尖子。

这一天,教习结束,范蠡又来到西施、郑旦的住处。

"感谢相国恩典。"这是范蠡安排郑旦与风胡子见面之后,郑旦每次见到范蠡 都要先说这句话。

"别贫了!再贫我就不给你们安排了。"

"相国开思,相国开恩!小女这厢有礼了!"

"旦儿,别油嘴滑舌的了。"

"大姐言之有理,小妹知过必改。"

"西施,旦儿都坐下,我还有话跟你们说。"

"敬请相国赐教!"

西施把还在耍贫嘴的郑旦摆在床边,她扶郑旦肩膀,紧挨着她坐下来。

"现在形势急迫,大王有些性急。你们要做好精神准备,随时都有派往吴国的 可能。请你们记住:国大于家,时时处处以国为重;国更重于个人,个人听命于国 家。在这个问题上含糊不得。个人之事、家庭之事,再大都是小事;国家之事,再 小,也是大事。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俩的,考虑问题,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出发 点。"

郑旦吃惊地看了西施一眼,她觉得范相国今天谈话太严肃了,而那西施听了相 国之言,深深感到形势的严重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两年来的教习,不就是 为去吴国么?她经常和相国在一起,深受他的思想影响,国与家,社稷与个人,孰 轻孰重,她是掂量得一清二楚的。同时,她也有随时起身的思想准备。

郑旦和西施可就有些不同:她和风胡子分离一年,相思之苦她尝够了。刚铡才 见上一面,她急切盼望能见到第二、第三,乃至是第无数次。她羡慕施姐和相国能 经常见面,也能经常亲热,她不满意自己和风胡子不能享受这种幸福。如果要她马 上到吴国去,她会犹豫,她会依恋风胡子而造成她行动迟疑。国家与家庭、社稷与 个人的这番议论,范相国决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怂人听闻,实际上,他就是针对 郑旦的思想状况而讲的。他与西施接触多,他十分清楚西施的精神状态,这些问题 在西施那里是不成问题的;而从一些只言片语和蛛丝马迹看,郑旦的思想问题并没 有完全解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根本没有解决。郑旦聪明灵利,却显得有些浮 躁不踏实;她感情火热,却又容易沉溺于男女之欢和儿女情常而不能自拔。郑旦的 优点和缺点是同时并存的,解决不了郑旦身上的弱点不仅之吴不顺利,就是到了吴 国,有可能因为任性、固执、偏狭而捅点漏子。所以轻视不的,姑息不的。

范相国讲过之后,好一阵沉默。西施完全同意范相国的看法,觉得无话可说; 郑旦觉得范相国之言与她想的差距太大,又不知从何说起。

"旦儿,有什么话只管对相国直说,他又不是外人。"

"相国这一说,好像明天就送我们去吴国似的,有这么急吗?"

"明天不一定就走,但必须做这种思想准备。西施你说是不是?"

"两国交战,意外之事,随时都又能发生。有这个准备总比没这个准备要好。 旦儿,你说呢?"

"我怎么觉得距举兵伐吴还远得很呢。去吴国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原来不说 教习三年吗?现在还不足两年。"郑旦说出了她的心里话,没有隐瞒自己的思想。

"计划赶不上变化。计划应该随着变化而不断调整,以适应新形势。"

"这话也不对,不过,我总觉得不会那么快,形势也没有那么严重。"

"关于形势,只想给你们透露一个事实:前不久,杨来金和蓝大海曾因为两人 接近而被吴王抓起来过,后来因为证据不足又放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夫差没有睡 大觉,他对越国并没有放松警惕,时刻在窥视着我们。吴国一旦抓住我们什么把柄, 那就不是越国举兵不举兵的问题,吴国首先就会再次进攻越国。如果我们丝毫没有 应变的准备,就完全有可能被吴国一举而灭。那样,越国将从此而销声匿迹,酿成 春秋末战国初的第一个大悲剧。危险不危险?可怕不可怕?"

"杨来金就是凤妹的金仔吧?"

"正是。"

"好玄啊!"

"身居吴国,这种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你们以后去了,也要有这种应变的精 神准备。"

"怪可怕的。"

"由怕到不怕有个锻炼过程。既到了吴国,就要横下一条心,死活有天定!这 样,把生死置之度外,反而没有什么可怕的。"

"年纪轻轻,谁愿意这么早就死啊?"

"是。谁都希望长寿,谁也愿意永远过着安乐幸福的生活。但是,国家与国家 之间,一旦发生矛盾,不是你战胜他,就是他战胜你。要战胜对方,为一个国家的 人们都过上好日子,必然有人要做出牺牲,牺牲有大有小,有轻有重。派在吴国的 未必一定牺牲,在越国未必不牺牲,富贵在天,生死天定。所以,你横下一条心, 未必就死,不横下心,未必就不死。--这些道理,并不复杂,想一想,都能弄明 白。"

"听相国这一说,也能明白。可是一想自己那点事,有时就犯糊涂。"

"对。这里有个看事,想事的角度问题。角度对了,明明白白,角度错了,糊 里糊涂。"

"我就是这样,有时候明白,有时候糊涂。明白的时候,心情就愉快;糊涂的 时候,心情就烦燥。"

"旦妹是聪明的,没有你解不开的疙瘩。"

"相国又不实事求是了。"

"实事求是看到你的长处,实事求是也看到你的短处。"

"相国的嘴像刀子一样厉害。"

"厉害不应在嘴上,而应在理儿上。"

"是。相国的嘴要是刀子,施姐不整天就血淋淋的了。"

"死妹子,说正经事儿,你又贫上了。"

这次谈话之后,郑旦有几天确实话少多了。她在认真思考相国提出的问题。

范蠡告诉西施,得慢慢化开郑旦心中的疙瘩,不急不躁,见机行事,因势利导。 油盐不进时,不要牛不喝水强接头;有了缝,就要见缝插针;一旦占领阵地,就要 不失时机地扩大战果。

西施愉快地接受任务,她与郑旦朝夕相处,又是不分彼此的好姐妹,当然义不 容辞。

西施稳重,又虚心,不会盛气凌人,也不会开口闭口教育人。她会以尾尾而谈 的说心里话方式,深入郑旦的心灵,化掉她灵魂中郁结的疙瘩。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范蠡与西施 作者: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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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与西施》第11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秋战国历史

《范蠡与西施》第11章 芙蓉帐暖度春宵


这天,大夫文种见勾践惶惶不可终日之状,献计道:"臣闻夫差极为好色,荒 淫无度。前者因强奸齐王之女阿娇,轰动朝纲,结怨于齐。近因乏女接纳,喜怒无 常,如热锅蚂蚁。若越乘此良机,送上一二美色,夫差定喜出望外。吴王若能终日 沉缅女色,不领政事,不涉朝纲,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如我者,文种也。"勾践之虑,冰化雪消。

范蠡率西施、郑旦、陈娟盛妆之吴。

未见吴王之前,悄悄把陈娟留在太宰嚭处,然后太宰嚭领范蠡等晋见吴王。

范蠡和西施、郑旦跪伏于地,范蠡对吴王曰:"越王勾践窃有二遗女,越国跨 下困迫,不敢稽留,谨使臣蠡献之大王。不以鄙陋寝容,愿纳供箕帚之用。"

夫差一见,眉笑眼开,色迷迷两眼,盯住西施、郑旦,久久不舍离开。然后说: "二位美女抬起头来,让寡人一观。"

西施、郑旦徐徐抬起头,夫差睁圆了眼睛,恨不得立刻把西施、郑旦搂到自己 怀来,不由得站起,就要走下殿来。伫立一旁的伍子胥,以目止之,夫差才勉强停 住脚步,重新坐在龙椅上,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西施、郑旦,几乎要垂涎三丈了。 高高兴兴对范蠡曰:"越献二女,此乃勾践不忘本王之恩且尽忠于吴之证也。"

伍子胥看着吴王有伤国体的馋猫样儿,真感到羞耻,又气愤不已。这时候,他 再也忍耐不住,挺身进谏道:"不可,大王勿受也。臣闻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 耳聋。昔祭易汤而灭,纣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后必有殃。臣又闻越王朝书不倦, 晦诵竟夜,且聚敢死之士数万,是人心不死,必偿其愿,越王眼诚行仁,听谏进贤 十是人心死,必成其名;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纟希纟谷,是人心不死,必为复仇。 臣闻贤士国之宝,美女国之祸也。夏亡以妹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前车之 鉴,足以为训。"

夫差已完全被西施、郑旦之丽容美貌迷住,对伍子胥言之谆谆的谏诤,几乎一 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兴致勃勃走下殿来,一手拉着西施,一手拉住郑旦,得意忘 形,兴高彩烈而去。

伍子胥摇摇头,仰天长叹道:"天亡吴也,非吾之过也!"

太宰嚭在殿上之所以没有针锋相对反驳伍子胥,一来他觉得吴王正如饥似渴, 当然不会听伍子胥饶舌;二来他惦着赶快回去享受陈娟,怕在殿上和伍子胥争辩起 来,耽误时间,浪费精力,所以他一言未发。

陈娟,是范蠡和文种斟酌再三,从六人之中挑选出来的第三名。陈姐聪颖要逊 西施、郑旦一筹,体态丰腴有余而苗条不足,但性情温顺,柔而无刚,且喜眉笑脸, 配太宰嚭的心,讨他喜欢,使太宰嚭在吴王面前能为越国多美言几句,陈娟也就算 大功告成了。

太宰嚭长得是个什么样子?太宰嚭虽然并不比伍子胥年纪大,但他早早发福了, 那一身暄肉,走起路来,嘎嘎悠悠;说起话来,高声大嗓,唾星四射;他仰头哈哈 大笑时,活像个嗷嗷叫的大叫驴,若和女人交欢

吴王夫差兴霸成功,一心享乐。他的生活规律是:旦食(鱼且)山,昼游姑苏台, 射猎于鸥陂,驰马于建台,兴乐石城,走犬长洲。

夫差退朝后,左挎西施,右拉郑旦,上銮舆,直奔吴县东北的石城。

石城是阖闾时代建造的美人宫,这石城是吴越之地少有的佳境,它三面环山, 一面临水,既优美,又幽静。这三面山,不算高,也不算低,既遮住视线,登攀又 不卖力。即使站在石城亭台楼阁最高处,也看不到三山之外去。同样,三山之外的 任何至高点,也休想看到石城的任何建筑物。这是大王金屋藏娇的地方。

石城并不大,方圆不足四里,很像后来三进院的地主大庄园:大门近似牌楼, 两旁数间小屋,是守门人和看家护院人住的;一进院,五间正房,座北朝南,数层 石蹬台阶,有前廊,这是大王公主小姐下榻之处,两相房,则是侍候公主的女仆所 住之地;二进院,建筑格局,和一进院大致相仿,这是大王夫人、嫔妃下榻的地方, 下人两厢侍候;三进院格局也一样只是一进比一进高,一进比一进摆设讲究,夫差 和新来的美人西施、郑旦自然住进最后院,宫女、用人照例在厢房,随时等待大王 召唤。

石城背后的山,高于两侧,且树本繁茂,飞鸟楼息林间。有山涧溪水,潺潺而 流。每至夜深人静,灯息了,鸟睡了,万籁俱寂,唯有潺潺水声不断。

这本来是座古庙,当年阖闾看中了这块风光宝地,安排其僧侣到别处去,改建 筑及佛像神龛拆除,建起了供自己享受的美人宫。有人说,阖闾触怒了佛神,令他 在樵李之战中中箭身亡。夫差继位之后,并不信佛祖不佛祖,仍以石城为美人官。 民间酸臭文人赋诗讥讽道:

当年西天净土,
如今男女欢媾。
经声化为淫语,
佛国藏污纳垢。
苍天如若有灵,
当惩此类夭物。

吴国大臣曾有人听到过这民间无名诗句,也曾禀报太宰,但他没敢禀告大王。 伯嚭何许人也,他决不会干那种自讨没趣儿的蠢事;要是伍子胥知道,他就敢在夫 差碰上一鼻子灰。

夫差进了后院正屋,就急于打发一干用人自去安歇,窗帷拉上,屋门关严,让 西施进东间,让郑旦进西间,他坐在中厅,用酒顺下一丸壮阳丹。

夫差其人,貌不惊人,并没有两臂过膝,两耳并肩的帝王之相。他只不过赶上 了先王阖闾与夫人阴阳交合的时辰,阖闾死后。他当上吴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无非也是这个意思。

夫差个头不高,且身体亦不甚健壮,肩不宽腰不粗,胳膊上更不见腱子肉,胸 脯也不具备发达的胸肌。然而,这夫差天生好色。吴国后宫,嫔妃成群,难以尽数。 有的宠幸数日,就被打入冷宫;有的只沾一次露水,就再也没份儿了;有的至今仍 是红花女,过着昼短夜长的苦日子。

夫差虽年纪不大,但房事过频,已经掏空了身子。不要说像夫差这样并不粗壮 的身体,就是如牛似马的壮汉,也会很快变成瘦弱不禁风霜的干柴鬼。

夫差早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唯恐在美女面前出丑,曾远访普陀山的老僧, 取得了补肾壮阳之药,令贴身太监泡制出来,秘密收藏,每至精力欠佳之时,则以 补药扶之。

西施、郑旦之吴前,早有越国通报吴王。夫差早已取出壮威秘丸藏于身上。况 且今夜还不是一个,更加攒足劲儿,才能尽兴。

两厢房下人,哪里敢去安稳睡觉,连打盹都怕贻误公事。今夜非往常可比,这 是大王的黄金时间,有事招呼,不能及时赶到,大王性起,随时都有掉头的危险。 一个人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岂有稍有怠慢之礼!有人说,这是大王的消魂之 夜。

"上房有动静!"不知谁悄悄提醒大家。

厢房门打开一个缝,多少耳朵贴紧门缝谛听。

"是呼吸声。"又有人耳语。

"哎呀!"上房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叫声。

"进攻开始了。"又有人低语。

接着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但比尖利叫声低得多。

"战斗在继续。"又有人猜测。

"哎--"较长一声叹息。比倒吸冷气声高,而比尖利叫声要低。

"暴风骤雨已经过去。"有人下了结论。

"去败雨歇。"又有人补充。

过一会儿,中厅亮灯了。

"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

东西两厢房的人,单等大王呼唤,抢身向前去伺候;可大王没有呼唤,没有哪 个人胆敢自闯进上房,那样拍马屁,等于拍在马蹄上。

大王在中厅有半个时辰,有走动声,有喝水声,就是没有一句说话声,可见只 有大王一个人在中厅。

"大王开始向西线转移。"不知谁在小声地说。

"中厅太阳落下去了。"

"西线灯火通明。"

"大王,臣妾都等急了。"西线流出蜜一般的声音窗帷上映出合二而一的身影。 灯由明转暗。

"身体扭动之声。"

"呜嘬,亲嘴咂舌之响。"

"此时无声胜有声。"解说员追踪报导。

"大王轻点,臣妾还是第一次。"上房传出低语。

"你和西施都是元宝,勾践真够丈义!"大王的声音。

"我们大王心眼很实在,我们临离开越国,越王还一再叮嘱我们:大王对我越 国恩重于天,你们要全心全意伺侯大王。"

"你们越王真好,郑旦你真美!"

"大王,我真美吗?"

"真美!"

"美在什么地方?"

"这身材,胸高、臀肥、腰细"

"还有呢?"

"皮肤白皙、细腻、光滑"

"还有吗?"

"再加上你这张又小又甜的巧嘴,真令大王销魂。"

"大王,臣妾也真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见到大王的第一眼开始。"

"喜欢我什么?"

"喜欢大王的风彩,站有站相,坐有坐态,潇酒、大方。"

"还有什么?"

"还喜欢大王的风度,拿得起,放得下,杀伐决断,很有大王气质。"

"比你们越王勾践如何?"

"勾践差劲,鹰鼻鹞眼、狼腿、狐背、不招人喜欢。"

"让你这一说,勾践就没人样了。"

"一点儿不假,勾践与你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郑旦你可真会说话,冲你这张巧嘴,我没法不喜欢你。"

"我就希望大王不是一时喜欢,而是长时间喜欢,一辈子喜欢。我愿为大王奉 献一切!"

郑旦凭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第一夜就浮虏了夫差。

"旦儿,我这样叫你行吗?"

"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谁?"

"西施、范相国"

"范蠡?"夫差有些醋味。

"是。范相国可是好人,他30岁了,还没结婚,对女人没有兴趣。"郑旦没有 透露范蠡与西施相好之事,她没有失去理智。

夫差释然了,醋味消退。他从刚才与西施交欢的感受,确认西施是处女,又听 郑旦一解释,陡起的醋意也就迅速消退了。

一阵狂风暴雨在西屋。上房安歇了。

厢房也安歇了。

次日,两厢房早早起来,准备伺候大王。然而,上房屋久久没有一点动静。窗 幔垂着,房门闭着,屋里没有一点声音。早膳准备好了,谁也不敢向上房打声招呼。 大王夫人从中院走出后院,探问大王起床没有,下人没敢讲话,只用手式告诉夫人: 沉睡未起。

前院、中院的人,纷纷用膳去,只有后院两厢的用人干等着。

太阳渐渐爬过东山,照进了院子,西上房发出大王一声咳嗽。从咳嗽声大王没 起,还躺在被子里。

又隔好一阵子,听见两上房低语:

"大王,天大亮该起床了。"这是郑旦的声音。

"不忙,今天不上朝,早点儿晚点儿没关系。"

大王仍搂着郑旦说。

"大王昨夜可尽兴?"

"如进凌霄殿。"

"只要大王尽兴,臣妾愿夜夜侍寝。"

"一定,一定。"

接着,一阵鸣嘬声。

"大王,天不早了。别人等你用早膳呢。"

"好,咱们起。"

东上房听见西上房有声音,西施已起床,洗漱,涂脂抹粉。

又隔相当长一段时间,上房门开了,大王走出来,后面跟着西施、郑旦。

上房台阶下,后院的用人都站着,向大王和二位新妃问安。

"寡人今日有兴,早膳后,去长洲田猎。"

"遵旨!"

大王早膳在组山。(鱼且)山距石城一箭之地。

山建筑不多,周围多为各种禽兽饲养场,专供御膳用的。夫差饮食有个习惯, 什么要吃最新鲜的,鸡鸭鸽鸠都要现杀现吃,猪牛羊狗也要现杀现吃,鱼是蟹鳖更 是如此。夫差还有特殊嗜好,爱喝鹿血、吃猴脑。鹿血补贤强阳,是夫差荒淫无度 之需,猴脑则有补脑功能,古有吃脑补脑之说。所以在鱼且山上,有养鹿场,也有 猴山。夫差喝鹿血,是在晚膳后,而吃猴脑则是在早膳之前。

夫差乘皇辇来到鱼且山,先来猴山。吃猴脑的办法,先是酒将猴灌醉,然后用 小锤冲猴脑门一敲,即可取出猴脑。馋猴、馋猴,猴的确嘴馋,闻见酒香,就抢喝 喝不多就醉倒。

西施、郑旦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人吃猴脑。当下人提起醉猴,以锤敲击时, 西施、郑旦都吓得浑身哆嗦,赶忙用手挡住眼睛;可是又想看,就从指缝中探。当 看到大王啖食猴脑,西施、郑旦都一阵阵恶心。大王笑她们胆子太小,大王因此也 感到放心,如此胆小的女子,决不敢谋害大王。

早膳,大王吃得很香,也比以往吃得多。据随身官人讲,自齐王女阿娇死后, 大王第一次吃得这么香甜。夫差获两个如仙之女,心情分外高兴,是原因之一;昨 夜,一箭射双雕,实在耗担过甚,需要补充,是原因之二。

西施、郑旦早膳就没吃下去,一想起猴脑就恶心只勉强喝了点燕窝莲子粳米粥, 就放下碗筷。

夫差见西施、郑旦没吃多少,还以为是新欢之夜累的,要么就是创伤之处痛楚 未消,就让下人带些食物,以便回猎时,西施、郑旦饿了吃。

早膳结束,休息片刻,皇辇、狗马,浩浩荡荡向长洲进发。

长洲,在姑苏城以西20里处,这里是阖闾时代开辟的猎场,是专供大王游猎的 地方,方国几十里,蓄养着供狩猎用的飞禽走兽。

夫差声色大马,样样在行。他骑在马上,手持弓箭,见什么射什么,几乎是箭 无虚发。陪猎者,见大王射中一次,叫一声好。夫差是个爱听奉承之言的人,周围 越是喝彩,他的兴致越高。

西施、郑旦为适应吴王需要,曾在越国官训时,专门练过骑马射箭,武艺虽然 不高,陪夫差狩猎是足够用了。

夫差见西施、郑旦跃跃欲试,便召她们一同田猎。夫差在前、西施、郑旦随后, 纵马飞奔,一野兔从草丛中飞窜而出,西施眼尖,稳稳弯引一箭飞出,野兔连滚三 滚,蹬蹬腿,不动了。夫差赶上去,提起野兔,见西施箭射中野兔头部,连声叫好: "好箭,好前。箭不虚发!"

"大王见知,臣妾是瞎猫碰上死老鼠了。"西施知道,大王争强好盛,对大臣 中比自己计多谋高者,常怀姑心。所以,她赶忙用语言给大王留下面子。

正在此时,一麻雀从林中飞出,西施、郑旦假意弯己大王一箭射出,麻雀应声 落地。西施、郑旦大声叫好,夫差哈哈大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得意之态, 溢于言表。

西施说:"大王,臣妾有些累乏,想歇一歇,一会儿再陪大王。"

郑旦说:"大王,我不累,我陪大王。"

西施说累,是个借口,他想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一天多的时间,有没有什么过 失,有没有露出让夫差生疑的破绽。

蠡哥说过: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他又说:万事开头难。

这头开得好吗?从昨天第一次看到夫差,我怎么觉得夫差太一般了,没有大王 之相,尤其和风度翩翩,相貌威仪、身材魁梧的蠡哥比起来,一个是耸入云霄的崇 山峻岭,一个则是秃头秃脑的小丘。可是,我到吴国不是来选择夫婿的,而是来完 成使命的。夫差长得再丑陋,我必须讨他的欢心,必须找住的心,必须迷住他的眼, 必须占据他的时间,必须消耗他的精力。

再想昨天夜里,夫君如狼似虎,急不可耐。可我却没有任何激情,几乎是消极 被动,屈意逢迎。创痛还在其次,忍不住喊一声,也是正常的。他会不会感到过于 冷谈,会不会往别的方面想呢?从今儿早起到现在,我留意观察,还没有发现他有 任何不满情绪表现出来。

夫差对旦儿显得更亲热一些,这倒没什么关系。因为旦儿情欲火热,容易爆发, 昨夜他又搂着她睡一夜,自然感情深些。旦儿就是这样一个人,感情爆发得快,也 消失得快。我是沉稳型,爆发得缓慢,消失得也缓慢。

西施回想范相国临别时交待给她的三件大事:第一,让夫差沉缅于酒色,荒其 国政,忘却朝纲;第二,怂恿夫差穷兵练武,频繁对外用兵,耗其国力,空其府库; 第三,离间夫差和大臣的关系,尤其是伍子胥,采取拉拢伯嚭,排斥伍子胥的办法, 令夫差逼伍子胥自刎,因为此人不除,越国休想战胜吴国。

这第一条是基础,是关键的关键。没有第一条,第二、第三条就根本无法实现。

西施想,不管夫差什么样,那怕像猴、像狼、像猪,像癞蛤蟆,也要千方百计 在他身上下工夫,投其所好,计其欢心。为了越国,为了亲爱的蠡哥,我豁出去了, 不惜任何代价!其实,对我来说,最高的代价,恐怕就是贞操。这对一个女人来说, 是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但是,国家、社稷的安危兴衰,要比一个人的贞操不知要 高出多少倍!我曾想把我的处女宝交给我最爱的蠡哥,然而他也从国家、社稷的大 局考虑,宁肯牺牲爱情皇冠上的最珍贵的蓝宝石。他的决定是对的,真正的爱情不 在于享受不享受初夜权,不在于能不能获得处女宝,而在于是不是感情相投,心心 相印。蠡是说话算话的人,是珍重感情而又能顾全大局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因为 没有享受初夜权,没有获得处女宝而嫌弃我、鄙视我、耻笑我。而且这一切,都是 你劝我这样做,"命令"我这么做的呀。

蠡哥,我没有忘记你。就是在我失掉处女宝的一煞那,我都在想,要是蠡哥在 我身上,那该是多么美好,多么幸福!

蠡哥,我照你的吩咐,把我身上最宝贵的交给了夫差,交给了令我不喜欢的蠢 猪、笨牛、癞蛤蟆。这是我不情愿的,也是没办法的。

蠡哥,我在遥远的吴国,向你谢罪了,向你陪礼了!

西施痛苦地泪如雨下

"西施,歇过来了吗?"大王骑着马,在远远地招呼她。

西施赶紧把眼泪擦掉,站起身来应道:"大王,让郑旦喘口气,臣妾陪大王一 趟!"

"好!旦儿你歇歇气吧,脑门上都有汗了。"大王对身旁的郑旦说。

西施翻身上马,飞驰而去。大王调转马头,紧随其后。

二人在马上,一会儿射鸟,一会儿射羚羊,一会儿又纵马迫逐狐狸。西施始终 让大王跑在前面,她在后面尾随。看见猎物,她也是先等大王出箭,然后她才出箭。 即使是自己中的,也说是大王先射伤了,自己是贫大王之功。夫差满足了自尊心、 好胜心、美滋滋、乐陶陶,不知天高地厚。

夫差兴奋了,放慢自己的马,等西施与他并行,他一把把西施抱住,就要往自 己马上拖。西施柔情百媚劝阻道:"大王且慢,当心有人偷看。"西施回眸一笑, 百媚齐聚。

夫差浑身酥软,催促道:"美人儿,下马到那边树荫下。"

正如西施刚才所想到的,是扰夫差之心的最好时机。于是,与夫差信马来到树 荫下。

其实,周围根本没有一个人手。那些多年伺侯夫差的人,最清楚夫差的秉性: 夫差只要一见到漂亮的女人,两眼发直、发呆,目不转睛,盯住不放,周围其他一 切,他就再也看不见了;这时候,夫差两腿发软,再也走不动路;两耳堵塞,再也 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美人搂到自己怀里,除此之外,脑 袋里一片空空如也。如今他们知道,夫差所得两个美人儿,如获至宝,他顾不上别 的。只要你不来打扰他,不来得眼,不因为别的事来扫他的兴,任你去干什么,大 王一概不闻不问。这时候,大家纷纷找乐去了,乐得自由自在。

夫差、西施丢开马缰,任马去啃吃地上的青草。西施下马,把带来的布铺在树 荫下,她知道大王也累了,该坐下来休息休息。西施明白,要想得到夫差欢心,不 仅在床上,而且在平时,就处处留意:在夫差口渴时,不等大王吩咐,就沏好一杯 香茶,及时送到大王跟前;估计大王饿了,就主动把大王爱吃的送到大王嘴边;看 到大王已有困意,就在把被子铺好,枕头放妥,以待大王。这样,大王能不信任你, 能不喜欢你,能不宠幸你吗?这是奴才、下人讨好主人的哲学。西施小小年纪,没 有这么多社会生活经验,但她聪明过人,是渐渐悟出来的。佛家讲悟,什么时候能 大彻大悟,什么时候就成佛成仙。人生在世,也靠一个"悟"字。蠢笨之人,教一 句,学一句,多一句都不会,他只能永远的笨蛋;聪明人,举一翻三,甚至举一翻 五、翻十、翻一百、一千、一万。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全靠一个"悟"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什么?全仗徒弟、学生的"悟性",没有悟性,徒弟怎么 能超越师父,学生怎么能胜过先生呢?西施就是这种"怪性"高的人。按她的年令, 她不会那么成熟、老练。凭她的"悟性",她提前成熟了,老练了。越国的相国范 蠡,正是看中了西施的"悟性",看中了她超前的成熟和老练,才敢对她委以重任。

若从相貌和姿色讲,要从越国找出和西施不相上下,甚至在西施之上的美女, 并不是难事,就是在初选的十名美人中,在姿色上也有在西施之上者,而范蠡为什 么偏偏选中西施和郑旦呢?尤其是西施,又是他的心上人,而且已经下决心准备与 之白头偕老的终身伴侣,他怎么忍心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呢?正如西施所讲,范蠡 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目光短视的没出息男子,他是心大志远、有抱负、有作为的堂 堂男子汉,他是能够识大体、成大局、高瞻远瞩之人。他把自己心爱的人交给自己 的敌人去蹂躏,他能不心疼吗?他为了战胜敌人,杀掉仇人,就必须让自己心爱的 人做出必要的牺牲。欲取之,必先予之,就是这个道理。

范蠡判断:提当此重任者,非西施莫属。郑旦只是陪客,起辅助作用。他担心 郑旦的毛躁会起副作用,但派西施一人,又太孤单、太无援了。至于陈娟,只要拴 住太宰嚭就完成任务了。

夫差一屁股坐到西施铺好布的树荫之下的草地上,他让西施坐在他腿上。

西施意识到夫差的用意,她顺从地坐了下来。

"美人儿,你不怪我吗?昨晚没有搂你睡。"

"大王说哪里话,大大能赐臣妾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欢娱,已是臣妾之大幸!" 西施从贴身内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丝帕,抖开之后,上面烙印着一块血红, "大王请看,这是什么?"

夫差一把从西施手里抢过来丝帕,看了又看,确系西施元红。夫差高兴得眉开 眼笑,证明自己昨晚直觉判断没有错。

这是西施的心细之处,他怕夫差怀疑自己是否处女,事前作了准备。男子到此 时,往往手忙脚乱,急不可耐,有什么感觉也往往糊里糊涂。过后,再回心,就再 想不起感觉是真还是假,因此而起疑心者,不知要有多少人。尽管夫差是个广猎女 色的老手,每遇新欢,也往往激动、慌乱、不知所措。西施拿出物证来,使夫差没 有半句话说。

在此关节上,郑旦要逊西施一筹。当夫差侵进她体内时,郑旦咬破了嘴唇,没 有叫出声,已是失措一着棋了,他没有准备取证,就更是失策。

夫差在西施处,经过了一番狂暴风雨的洗礼,到郑旦那里时已经没有在西施那 儿那么激动,那么急不可耐;再说第二丸药发挥作用也需要时间,夫差具有比较充 分的事前时间。郑旦又是个感情容易调动,情欲容易爆发的角色。在前戏时,夫差 从从容容,缓缓起步,而郑旦在裸体拥抱、亲吻、抚摩之后,其情致,欲火骤然升 起,双眼微闭,口气发凉,周身灼热,肢体扭动,呻吟有声了。当夫差药力发作, 猛烈进攻,喊爹叫妈的时候,郑旦已翕翕沉醉在浑身颤抖的高潮之中了。对郑旦来 说,这确实是由生以来第一次男女之欢的时刻;对夫差来说,连续两次尽欢,也兴 尽乐足,心满意洽了。

郑旦忘了风胡子吗?非也。郑旦还是个纯真的农村姑娘,她决不同于淫女荡妇。 在她心目中,风胡子夫差要高出十倍、百倍、她对风胡子的贽爱之情,远非夫差可 比。郑旦也没有忘记自己是什么角色,吴王夫差欣尝她的无非是年轻貌美,根本没 有爱情可言。郑旦的激动、沉醉多是发自不可阻挡的生理因素,暴风雨过后,郑旦 是清醒的,有理智的。

夫差把西施抱在怀里,在西施薄薄的双唇,吻了又吻,一只手在西施胸前,扶 来摩会。西施没有阻止他,任他放肆所为。夫差隔衣抚摩仍同靴搔痒,于是撩起衣 拎,贴西施肌肤寻觅。西施仍然闭起双眼,给夫差机会。夫差在撩起西施衣拎时, 看她如雪似玉的腹部,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好像拿破伦攻下了柏林、 希特勒包围了莫斯科一样惊喜,他要撩开西施衣持,欣尝她美丽的胴体

西施惊觉了,睁开眼,用手轻轻阻止夫差,百般柔媚地娇声道:"大王,昨天 晚上没看见吗?"

"本王昨夜匆促,美人儿又吹灭灯烛,错过了机会。"

"大王想看,今晚臣妾脱光了衣服,让大王看个够,点燃灯烛,也让大王看个 清清楚楚,不好么?"

"本王真想现在就看,太美了。本王不瞒美人儿说,本人见过的美人儿,不少 于几百个,像你这样又白又细的肌肤,还是头分儿。"

"恐怕大王说得不是心里话,姑苏自古以来就是出美人的地方,大王见过的姑 苏美女,那个不比臣妾漂亮。"

"本王不说谎,姑苏城里的女子,给你拾鞋也不够格。"

"大王即如此垂青臣妾,臣妾也一心伺候大王,大王就晚上吧。这里一来隔树 有眼,让人偷见,有伤大王尊严;再者,野外有风,万一感受风寒,反而不美。大 王,你说小妾言之有理否?"

"有理,有理。"本王依你就是。"

夫差、西施在树荫隐隐窃语,休息有时,然后起身并马,回到田猎场的大本营。 郑旦和随从已在此恭侯多时,知道大王和西施兴尽归马,一定饿了,早备下各种食 物,供大王、西施饱餐一顿。

西施、郑旦几乎没有吃早饭,玩了半天,实在饿了。

大王把最好吃的,递到西施、郑旦面前,让她俩敞开肚皮吃。郑旦刚要狼吞虎 咽,西施微笑着给旦儿递了个眼色,郑旦知道自己又差点儿违反廷训,对西施姐会 意地笑了笑,文文雅雅吃起来。

西施、郑旦平日很少有这么大的活动量,今天也确实饿了。她俩尽量保持着吃 饭的文雅姿态,但夫差仍然看得出来,他们俩吃得很香甜,也吃得够多。在吴国的 嫔妃,很少见到她俩这么好的食欲和这么大的食量,难怪她俩的身体都那么丰满, 那么结实,那么富有弹性。

夫差看着她们吃得这么香甜,很高兴。

就在夫差和西施、郑旦兴高彩烈于长洲田猎场的时候,伯嚭正于陈娟狂欢于富 丽堂皇的太宰府。

伯嚭所住的太宰府,离开皇宫比较远。用伯嚭的冠冕堂皇的话说,离皇宫远点 儿,是怕干扰大王;他心里想的却是背道而驰的语言:伴君如伴虎,离皇宫远点好, 省得整天在大王眼皮底下,没有自由,也很难做些欺瞒大王的手脚。收纳陈娟,就 是一个例子。若在皇宫旁边,很难避开大王的耳目。如今,神不知鬼不觉就让陈娟 出溜进来了。大王看不见,也不必主动禀报。伯嚭用金屋藏娇的办法,让陈娟足不 出屋,也就能遮人耳目。本府的用人,都知道太宰的厉害,稍有不顺,轻则把你打 发到外地去,重则秘密毒死。府后就有一口大石板盖着的枯井,这口枯井里,不知 有多少屈死鬼。太宰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又会献媚大王,这方面, 耿直不阿,舌头不会打弯的相国伍子胥,远远不是太宰的对手。

使太宰唯一感到棘手的是夫人。这夫人是他的原配,是楚国一个官宦人家的千 金小姐。那还是其父伯却宛在世时,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他完婚的。伯嚭是孝 子,无论夫人是醋坛、醋缸、醋瓮,他都忍着,没有离异而且从楚国逃出来,长途 跋涉,都没有丢弃她。他觉得这样才对得起父亲的在天之灵。

太宰夫人是个什么形象?可以简单这样概括:和伯嚭旗鼓相当,十分般配,也 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儿。

伯嚭夫人,站着像一篓油,躺下像一堵墙;浑身上下,该长肉的地方没长多少 肉,不该长肉的地方堆满了脂肪;大腿出奇地粗,小腿格外细,肚子鼓起来像怀胎 九个月的孕妇,脑袋好像直接长在肩膀上,脖子不知逃向何方。

不是伯嚭特别欣尝夫人的光辉形象,更不是伯嚭留恋夫人夜晚和他欢娱。他考 虑的,一是对死去的父亲尽孝心,二是他在吴臣中的声誉。伯嚭是十分重视名声的, 如果把原配夫人休了,那将在朝廷中造成多么不良的影响,大夫又会如何看他。现 在,他保留原配夫人,大王经常夸他:伯嚭心地善良,德行高尚。群臣也许,难得 太宰的大量,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夫人,一其如吞下一只苍蝇一样艰难。

夫人却身在福中不知福,经常为嚭仔纳妾吵吵嚷嚷。这一点,嚭仔很不平,别 人纳妾,夫人帮忙,敞入纳妾,夫人嚷。我若与夫人做爱,夫人叫苦连天,连气都 喘不过来。我堂堂太宰,也不能如同寺庙里的和尚一样啊!和尚还有沾花惹草的花 和尚呢,我这庞大躯体,总该有个用劲的地方,我这时剩的脂肪也该有所蚀损消耗 啊!

夫人多次吵闹之后,太宰像在朝廷对付大王一样,表面上顺着,明知不对,少 说为佳,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暗地里,我行我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夫人虽然肥胖,但胃口很好,食量不减。这样就越法肥胖,蹲也蹲不下,弯腰 也弯不了,走起路。一步三喘,睡觉鼾声如老牛。伯嚭只好和她分室而成,伯嚭临 睡还要照顾夫妇关系,前去看她一眼,等鼾声大作,他就悄悄退出来。伯嚭晚上究 竟到哪去睡觉,夫人在鼾声中也顾不得了。在梦中还梦见,嚭仔被她管束得规规矩 矩,馋猫不再偷吃腥儿了。

她哪里知道,嚭仔不再明目张胆纳妾,却在暗度陈仓。陈娟被伯嚭藏进了远离 夫人的一个屋子里。这里已派太宰心腹小厮看管,闲杂人员一概不准靠近。茶饭衣 物也由专人运送,他严厉叮嘱下人:不准走露一点风声,若有违犯,绝不轻饶!

昨晚狂荡一夜,今日仍泡在陈娟房里。他能准确摸到大王的脉搏:只要有新欢, 大王不会上朝;大王狩猎,自有他人陪同。他巴不得留在府中,重进逍遥宫。

这陈娟,并非越国培训的十个美女中的出尖拔萃者,相貌、学业都平下。范相 国之所以选中她进献给伯嚭,范蠡知道伯嚭不仅是个贪而不知足的脏官,而且是个 情场上的疯狂之狼、无耻之徒;而陈娟恰恰又是个体态丰盈、不哼不哈、欲火如炽 的淫荡之女。何以见得?范蠡在入仕之前,在三户街头看过一些术士相面,偶尔也 向术士求教过一二,略知子丑寅卯,所以他选中陈娟,暗中送给太宰嚭。太宰嚭, 喜不自胜,纳之若宝。

有人说,奸者必淫,淫者必奸。太宰嚭就是既奸且淫的双料货。他肥头大耳, 粗力过剩又无处发泄,经常找青春少女出火。

太宰嚭在楚国时,曾到长江岸边的龟山上学过道。他的师父深谙道家功法,自 幼习练童子功,终生不近女色,也终生不遗男精,因为他会返精还脑法,年属九十 高龄,鹤发童颜,满口长出新牙。伯嚭羡慕师父长寿,然而却关不住自己的心猿意 马,夜里念经,常常开小差,睡在床上,也不断跑马。师父常见伯嚭床褥新添污垢, 知道他尘缘难断,就劝他还俗。

在还俗之前,伯嚭跑在师父面前,请教一二绝招。师父念他三年面壁之苦,破 例教他采阴补阳之法。如掌握此法,男女交欢,不仅不伤身体,还可对身体有所弥 补,能达到夜度十女而不疲。

太宰嚭掌握了采阴补阳的秘密,却忘记了师父告诫他的:既在人世,男女之欢 不可没有,阴阳调和乃人间正道;但男女之事又不可过频,过滥,否则会折阳寿。 若遇好淫之女为妻,怎么办,可采用采阴补阳法,亦可达到阴阳平衡。伯嚭夫人, 过于肥胖,情波极弱,远不是太宰嚭的对手。太宰嚭养尊处优,营养有方,又博采 众阴,以滋补自身。他虽年交半百,虎狼之威不减当年。

范蠡投其所好,赠陈娟给他,他喜不自胜。他喜欢陈娟的丰满,他认为苗条中 看不中用,丰满才有弹性,才尽情尽意;他喜欢陈娟的温柔妩媚,他认为男人以刚 为美,女性以柔为美;他喜欢陈娟之淫,他认为女淫比阴冷好,与阴冷者交欢,似 与女尸交欢无异,索然无味;与淫女交媾,上动下和,上激下烈,上狂下疯,才不 失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在第一天晚上,太宰嚭就感受到,陈娟才是他的真正对手,是他求之不得的淫 女。太宰嚭的采阴补阳法有了用武之地。

这一夜,太宰嚭与陈几乎一夜未睡,挑灯夜战,陈娟数次又喊又叫,要死要活。 几次狂荡,几次昏迷。太宰嚭拿出了看家本领,他让陈娟在他身下,极尽淫迷之态


分类:春秋战国历史 书名:范蠡与西施 作者: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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