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王妃

匈奴王妃

作者:端木摇
第01章 英雄与美女 第02章 我不是深雪公主 第03章 生死交易
第04章 血染草原 第05章 扼住命运的咽喉 第06章 扬威
第07章 报仇,胁迫 第08章 调戏 第09章 风起云涌
第10章 虎斗 第11章 深雪阏氏 第12章 雄心
第13章 恨又如何 第14章 惊雷 第15章 为红颜
第16章 情动 第17章 挛鞮氏 第18章 一个女人的阴谋
第19章 卧虎藏龙 第20章 诡火 第21章 连环
第22章 谋位 第23章 求亲 第24章 天瞳
第25章 惊涛骇浪 第26章 神泪??情恸 第27章 芥蒂
第28章 须卜珑玲 第29章 草原盛会 第30章 不了情
第31章 天降之神 第32章 铁蹄踏秋风 第33章 恨满天
第34章 反攻 第35章 漠南单于庭 第36章 山雨萧瑟
第37章 谎言 第38章 迷失 第39章 月氏情事
第40章 诱?逼 第41章 李代桃僵 第42章 鸣镝
第43章 大漠苍狼 番外:瞳心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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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王妃| 秦汉历史

《匈奴王妃》第31章 天降之神


半夜,忽然的天色大变,雷声隆隆,闪电凌厉,大雨滂沱,风声、雨声、雷声 交织在一起,高亢地呐喊于夜色茫茫的天际。好多部民自是惊醒,均是预感不详, 忧心忡忡地复又睡去。次日一早,艳阳高照,万道金光洒满天际,九重天界恍如琉 璃世界,金碧辉煌,昨夜的雷雨,一点踪迹也无。

议事大帐,明火灼耀,烈烈火光辉射在每个人的脸上,湖上金波一般,重影叠 翠,闪现出异样的光纹与神思。每个人的眼睛,精锐地瞟来瞟去,时刻注意着旁人 的动静,特别是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的动向。

禺疆坐在主位上,青白色的外袍勾勒出他威挺的身形,与座下的众多草原男儿 一样,威武勇猛,然而,即使不坐在主位上,他身上笼罩的无形的霸气,是他们望 尘莫及的;他傲岸的领袖气度,他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睿利,无不让人心生敬佩, 甘愿地臣服。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纵是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片辽阔的草原上, 如此气魄、如此运筹帷幄的领袖,再难找到第二个。

禺疆冷冽如冰的视线扫向联盟各部落酋长,座下的,还有呼衍揭儿、伦格儿、 塞南、无敏等人,平静的眸底跳动着红烈的火簇;没有人知道,这把火簇,焦灼了 他的心底与情绪。

他看向伦格尔,微挑眉心,冷峻的眸色含了一抹笑影;伦格尔会意,轻缓地开 口,声音仍是洪亮,"兄弟们,今天要推选单于,在这之前,我先跟丘林基泰酋长 说一件事。"

伦格尔转向丘林基泰,脸上像是敷了白粉,是病态的惨白,眼睛略显无神, "基泰酋长,您美丽高贵的女儿非澜居次,已经答应嫁给我,酋长应该很开心,如 果您不反对,三天后我们就举行大礼。"

丘林基泰的脸颊、下颌肌肉遽然抽动,仿佛能听到骨头磨动的声音,瞪起圆滚 滚的眼睛,猝然地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澜儿要嫁给你?"

伦格尔一哂,"基泰酋长,何须这么动怒?非澜居次就像天上飞翔的美丽大鸟, 丝毫不让展翅的雄鹰,高贵大方,相信追逐的飞鹰多得数不过来,然而,"他的话 语软中带硬,"澜儿的心比我们头顶的天还要高,看不上寻常飞鹰,我伦格尔何其 有幸,还请基泰酋长应下。"

在座众等,如何听不出伦格尔的话中弦音:明说丘林非澜看上伦格尔,暗里是 伦格尔掌控了丘林非澜;明明是请求丘林基泰答应,却是软硬适中地要挟。禺疆看 着两人的争执,脸上无起无落,始终轻敛笑意,胸有成竹一般。

"你休想!"丘林基泰伸出胳膊,直指伦格尔的脸面,手背上青筋暴涨。

伦格尔仍是一派气定神闲,"莫非基泰酋长认为我配不上非澜居次?"

"我老头子说句话。"无敏略显苍老的嗓音,流透出不属于他此种年纪的俏皮, "如果伦格尔配不上,只怕只有一个人配得上了,基泰酋长,你不是也想把女儿嫁 给禺疆酋长吧!这样一来,那可热闹了,三个女娃儿,不会吵架的吧!"

貌似调侃的戏语,实则尖锐的讽刺。丘林基泰并不是愚蠢之人,自然听懂了无 敏的冷嘲热讽,大怒:"你放屁!澜儿要嫁给谁,不用你们来操心!"

塞南说故事一般,悠慢地开口道:"基泰酋长,我正要跟您说一件事呢。昨晚 上半夜,有个黑衣人企图杀害禺疆酋长的儿子,幸亏伦格尔及时赶到,制止了这次 恶行。据黑衣人说,她是为弟弟报仇而来的。基泰酋长,对于这件事,你有何看法?"

丘林基泰的脸色瞬间剧变,竭力遏制住发颤的声音:"这名黑衣人,是男是女, 现在哪里?"

塞南眸底的笑很是理所当然,坦然道:"当然是有人看管着,而且折磨得只剩 半条命了,好像是一名女子,伦格尔"

伦格尔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看着丘林基泰:"是一个女子,为了劝阻她,我挨 了她一刀,她就是我即将过门的阏氏。基泰酋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有半点差错,您来找我便是。"

任谁都能听出伦格尔意有所指--软禁丘林非澜,丘林基泰恨得咬牙切齿,暗 淡了恼怒的脸色,呼吸愈加粗重,眼看着就要冲动地跃身起来,须卜也刚赶紧高声 唤住:"基泰酋长,急什么!"他的眼睛甩出一束坚狠的光线,示意丘林基泰不要 冲动,转向禺疆,眼底的光静而发冷,真挚地说道:"禺疆酋长,关于我的女儿须 卜珑玲的事,您考虑的如何?"

禺疆灼灼的倨傲目光肆无忌惮,直言不讳地拒绝:"也刚酋长,谢谢您的美意, 我想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比如说,珑玲居次可愿意?"

"我女儿当然愿意了,这还用说吗?"

"我不愿意!"帐口传来一声娇喝,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抹光彩照人的白色 倩影雅致地走过来,抬眸正视大帐里或揣测或疑惑的目光,亭亭立于大帐中央,红 红的腮,冷冷的脸,衬得红昏的帐内更加昏暗。

众等英雄等待着须卜也刚的颜面尽失、尴尬与盛怒,探询的目光纷拥而至

须卜也刚一愣、既而大惊,浓眉紧紧皱住,低声喝道:"珑玲,你来干什么? 快出去!"

禺疆内心冷笑:呼衍揭儿可真是不简单,幸而雪不是一般女子,不然,以呼衍 揭儿的气概--须卜珑玲不就是一个例子?塞南、伦格尔正好望过来,三人对望一 眼,俱都是眉目暗挑,会意地凝住了唇边的笑意。

"阿爸,我有话要说。"须卜珑玲玄静地徐步走到呼衍揭儿案几旁边,垂下眸 睫,温柔地低唤,"呼衍大哥,难道你改变主意了吗?"

众多灼热、戏谑的目光定格在两人身上,帐中的气氛愈加难以揣测,每个人都 暗自叽咕:此种形势,是哪般?

呼衍揭儿眼梢的笑意浅浅地晕开,站起身、握住须卜珑玲的左手,朝向须卜也 刚,岸然的身躯凝重得让人敬畏,脸色异常的郑重其事,"也刚酋长,我要娶珑玲 为阏氏,请您答应!"

"你--"须卜也刚惊骇地吼出声,却又顿时抑制住暴躁的情绪,转而质问自 己的女儿,厉厉而言:"珑玲,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须卜珑玲定眸看向阿爸,清淡地回了一句:"就是这么回事,阿爸,我要嫁给 呼衍大哥。"

"不行!"须卜也刚骤然地提高了嗓音,生硬得不留余地。

在座众人被他震怒的喝声震得不觉一颤,帐内气氛顿觉压抑,火光散发的热量 更加炽热。

呼衍揭儿的身心蓦然地颤动,清俊的眼眸腾起一簇莫名的怒意:"莫非也刚酋 长认为我呼衍氏比不上挛鞮氏,我呼衍揭儿配不上珑玲居次,禺疆酋长才配得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须卜也刚揪扯着脸皮,尴尬地应着,嘴上仍是坚持, "几年来,呼衍氏在呼衍揭儿的带领下,发展迅速,让我们几个部落非常汗颜;呼 衍揭儿也成为我们草原上的一个传奇,可是,我已经把珑玲献给禺疆酋长,怎么可 以反悔,转而嫁给你呢?这不是让别人说我须卜氏不守信用,让我们大失颜面吗?"

须卜珑玲的一方素颜凝固得生冷,坚定道:"阿爸,我不要嫁给禺疆酋长!"

须卜也刚的面容震怒得暗红,霍然站起来,刚要说话,无敏抢在了前头,松弛 的眼中隐有锋芒掠过:"我说老弟啊,你可不要小瞧了呼衍氏部落。呼衍揭儿也是 联盟的首领,过个几年,说不定比我们的联盟还大,你须卜氏的女儿成为他的阏氏, 对你须卜氏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头子操什么心呢,让他们 自己闹腾去吧!"

须卜也刚心中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停滞了旺盛的怒在气,略一低头,沉思道: 对了,怎么没有想到呢,有呼衍氏暗中帮助,那么,登上单于大位,不是更有把握 吗?再说,自己早就料定了禺疆不会娶珑玲,之所以如此热衷地劝说,只不过是要 让挛鞮氏放松警惕。

禺疆突然开口道:"也刚酋长,既然珑玲居次已有心上人,那我就不强人所难 了。呼衍氏和我挛鞮氏实力相当,须卜氏和呼衍氏如能结成好事,想必也不会委屈 了珑玲居次。"

须卜也刚还想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故作无奈地坐下来,垂 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须卜珑玲柔倩地看着呼衍揭儿,清冷地抹开一丝笑纹,随而 面向大家:"抱歉,打扰各位了!"话毕,娉婷地走出大帐,雅洁的影姿消失于帐 口的微色光线,淡淡的晕。

禺疆棱角如削的脸上笑意轻浅,与座下的伦格尔、塞南、无敏、呼衍揭儿目光 交接,不动声色之际,心意已通:进展顺利,如此甚好,且看好戏更加精彩。

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也不是愚蠢之徒,已经意识到形势的发展已经脱离自己的 掌控,如今,丘林非澜已经落入挛鞮氏,为他们所要挟,不过,不管如何,在座的 各部首领呵呵,他们并不担心,单于大位,他们志在必得。

乔氏首领不耐烦地开口道:"现在,可以开始推选单于了吧!"

伦格尔站起身,语气悠缓,声音威严而强硬:"大家都知道,我们缔结联盟, 是在各部自愿的基础上结成的,每个部落和平共处,互相提携,共谋部落的发展壮 大,牛羊更多,部民更多,夺取更加丰美的草场,获得更多的财物辎重,让部民的 生活更加美好,大家说,是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要按照天神和祖先的旨意,推 选出一个大家都非常敬重的英雄,统领我们联盟各部,让我们的联盟更加强大!"

"现在,大家把心目中的人选说出来!"

各部首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帐内气氛逐步升温,变成热烈地叫嚣,而嘈杂的 喧哗之中,充斥其中的,无非就只有两个名字:须卜也刚,丘林基泰。乔氏、当于 氏、韩氏、栗籍氏、沮渠氏等部落首领,喊声最高,姿势最为夸张,几乎变得装腔 作势了。

禺疆的双眸有如刀削,尖刻地拧着,凛冽的寒光横扫大帐,他并不惊讶,如此 形势,本就是在他预料之中,很好,太好了!他突一敛紧眸光,看向帐口,一个护 卫高喊着"报"奔进大帐。

护卫高声大喊:"酋长,天神显灵了!"

各部首领面面相觑,惊讶的脸上无一不是敬畏而惶恐的神色,噤若寒蝉地紧闭 了嘴巴,立时,大帐稍无声息,静沉得可怕,只觉各人的呼吸愈加混浊、沉重。

塞南站起身,对那护卫严厉斥责道:"什么天神显灵了,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训练场上聚集了好多部民,大伙儿都跪拜在地上,齐声向天空高喊 :天神显灵天神显灵!大伙儿还向天神请求庇佑。酋长,大伙儿让您快去看看呢!" 护卫描述得绘声绘色。

登时,帐内流漫开一股窃窃的私语语流,各部首领的脸上隐讳至深,或神秘, 或惊骇,好似真有其事一般。须卜也刚对上丘林基泰的目光,莫名其妙地轻微摇头, 脸色凝重了起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天神显灵?当真天神有知?

两人的神色,全部落入禺疆的眼中。他凛然地看向众人,目光犀利得雪亮: "兄弟们,我看,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各部首领纷纷应好,既而纷拥出帐,来到训练场上。训练场上,几千部民齐刷 刷地跪在草地上,匍匐在地,姿势异常恭敬,不敢有丝毫亵渎。甚至,有的部民因 为太过畏惧,弓起的脊背瑟瑟发颤。金灿灿的阳光洒照下来,流光溢彩,恍恍的耀 目,逼迫得无法抬头仰视。

一片明媚之中,训练场上肃穆无声,气氛无比庄严。

一行人走近了,来到跪拜在地的部民前面,赫然映入眼中的,是一番奇异的景 象:绿茵茵的草地上,铺展开一方巨大的鲜艳红绸,鲜红草绿,对比强烈,直撞人 心;红绸边缘似有隐隐的金色亮光透射而出,流窜于四周,更显得肃然、尊贵、神 秘,不可侵犯;极小极小的嘶嘶声响流散开来,如果不是雅雀无声,这微弱几近于 无的声响根本就听不到。

禺疆和伦格尔等众人互望一眼,皆是怀疑和不解,这方巨大的绸布从哪里来的? 当真是天神显灵了?

丘林基泰沿着红绸走过来、走过去,仔细观察着这块普通的红绸,疑惑道: "这块红绸子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大家纷纷摇头,注目于眼前奇异的景象。丘林基泰上前三步,想要掀开红绸探 个究竟的,却没想到,他的手刚一接近红绸,那红绸边缘流窜的金光漫延上他的身 体,在他的身体上四处流窜,速度越来越快,金光熠熠,耀目如日光,而他的脸上 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红、一阵青,轮次交替,魔鬼一般恐怖,让人见之十分怪异 与可怖。

一时之间,众人不敢上前。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丘林基泰急速地往后跌 去,步伐凌乱,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脸色灰暗得吓人,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眼底的目光惊慌无措。

匍匐在地的部民们小声地议论着,唉声叹气:"天神发怒了,才会惩罚他的!"

"只有天的儿子,才能掀开红绸的,不能乱动的呀,天神会降下灾难的。"

"谁是天的儿子啊?是不是能掀开红绸的,就是天的儿子?"

一个神巫缓步走出来,单手抱肩,高声莫测地说道:"这是天神的旨意,不可 亵渎!掀开红绸者,就是天的儿子,就是我们部落联盟的首领,就是我们英明、伟 大的单于!"

须卜也刚自是觉得奇怪,心里叽咕着会不会是挛鞮氏部落搞出的诡计,不过, 这种景象确实很诡异,并不是神巫能捣弄出来的玩意儿,难道真是天神的旨意?今 日正好是推选单于之日,按说下达旨意也是合情合理的。

思及此,须卜也刚决定上前一试,说不定,自己就是天的儿子,就是伟大的单 于。然而,他的下场和丘林基泰是一样的,刚刚伸手接近红绸,就被弹出五步开外, 四面朝天地仰倒在地,狼狈至极。

丘林氏和须卜氏的下场如此滑稽,各部首领更加不敢有所造次,静观其变,反 正,这单于的位子,是不会轮到他们的。

禺疆接收到伦格尔等人鼓励的目光,点头决定一试。他昂挺地走上前,胸中闷 沉,心跳像是凝滞了一般,沉重地跳动--说到底,他也是害怕的,害怕天命的不 可逆转,害怕顷刻之间的一败涂地,然而,无论如何,都必须一试。顿然,他的眸 光森寒无边,锋锐地刺破了重重的日光,迎向辉煌。

部民们和各部首领睁大眼睛,惊得目瞪口呆,眼如铜铃。

一束强烈的金灿光芒从上到下、倾泻如潮,笼罩住禺疆的整个躯体,光芒灿灿, 似金色又似透明,又或者是半透明的,雪亮如刀刃寒光,强烈如正午阳光,璀璨到 了极致;沐浴在强光中的禺疆,宛如天神从天而降,让人情不自禁地敬畏、激动、 狂喜,而又不敢置信。

而他却完全没有知觉似的,兀自弯腰,一手拽住红绸的一角,猛一用劲,生生 地扯高红绸,霎时,红绸漫卷在半空中,仿佛清晨时分的朝霞彤云,艳色无边,绯 彩流溢;接着,他猛力地朝边上掼去,红绸缓缓地飘落在草地上,姿势柔软。

红绸覆盖下的景象,怕是让人更加匪夷所思。

小草覆盖的草地上,金光四溢,流转的细微颗粒汇聚成一束束的光流,袅袅地 浮动在小小的草尖上,细微如秋雨,迷迷蒙蒙;光流之下,是金黄、鲜亮的细沙, 那是沙海中强烈阳光暴晒下的金沙,绸缎般光滑,却仿佛赐予了天神圣光一般,神 圣威严;一道道的细沙、有规律地组合成一个巨型的图案,这个图案,让部民们再 一次敬畏如神明,让各部首领僵立当场。

这是挛鞮氏部落的徽记:一只雄鹰振翅高飞。雄伟,浩瀚。

禺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光闪耀、夺人心魄的部落徽记,一瞬间, 全身的血液腾烧起来,一波又一波地冲涌,沸腾了他的胸口和脑门。他不相信展现 在眼前的一切,却又无法解释,或许,这真是天神的旨意?

神巫跪拜在地,敬畏大地一般,朝着禺疆颂扬道:"天神啊,谢谢您的指示! 尊贵的酋长,天神已经明示,您就是天的儿子,我们至高无上的单于。兄弟们,我 们新一任的单于,诞生了!"

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是诚挚的,热烈的,宏伟的,壮丽的。

各部首领再一次地面面相觑,惊惶的眼神,流露出他们惶恐的心情。或许,他 们都惊恐地联想到,昨夜的一夜雷雨,就是天神的预示,就是在告诉他们:联盟单 于只能是挛鞮氏部落的酋长。

草原盛会的这三天,挛鞮氏部落的左右大将找过他们,半是威胁,半是利益, 恩威并施,只要他们推举禺疆酋长,挛鞮氏部落一定会加以援手,帮助他们度过每 一个困难。而之前,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也要他们推举,迫于须卜氏和丘林氏的即 时好处,在大帐之中,他们选择了须卜氏和丘林氏,而如今,天神的旨意,他们是 万万不敢违逆的,否则,他们就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经受饥饿和寒冻。于是,他们 陆续地跪拜在地,顺从上天的安排。

听着神巫的颂语,须卜也刚和丘林基泰对望一眼,针扎一般难受,为什么偏偏 是禺疆呢?真是天神的安排?看着各部首领纷纷下跪,无奈地想到:大势已去,不 可逆转了!他们,终究是斗不过禺疆然而,说实话,禺疆确实是草原上再也找 不出第二个的大英雄,各个方面都胜人一筹,或许,天神在庇佑着他呢,他举行大 礼的那日,他差点就死在他们的手里,最终仍是无法让他从此消失。想起那次阴谋, 他最终放了他们,如果是自己,他们不会有他如此的胸襟气度。

如此想着,他们心灰意冷,情不自觉地耷拉了脑袋,缓缓地跪在草地上,只见 微笑着的禺疆,神色淡定、从容不迫,仿若天神一般傲岸不群,俯瞰众生。

这一幕,远远站立在人群之外的两个女子,自是看得一清二楚。她们转身离开, 徐缓的步伐,翻飞的裙裾,衬托出她们的身影愈加自信、美丽。

杨娃娃侧目望她,粉颜上舒展开一抹轻俏的笑靥,赞叹道:"乌丝,你好厉害!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神女就不要多问了。"乌丝答道,清冷的嗓音夹带着一丝疲惫, "神女,我会离开挛鞮氏部落一段时日,而您将会遭遇一次劫难,请您万事小心。"

"劫难?什么劫难?"她刚想问清楚,乌丝故技重施,快速地、轻飘飘地走远 了,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于明媚的阳光中,"每一次都是这样,说话总是不说清楚, 还不如不说。"

杨娃娃垂头丧气地走着,始终想不明白,乌丝到底是什么人;她了解多年前的 事情,她可以起死回生,她可以预知未来,她甚至可以搞出一些虚幻的东西,让每 一个人都相信:那是天神的旨意;她,是人、还是巫、还是神?她这么帮助自己, 难道是后土娘娘的安排?

走着走着,忽然,一阵旋风从身后疾速地一掠而过,她猛然站住,定眸一看, 那掩脸跑着的高挑身影,仿佛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一路翻飞的淡黄裙摆如彩蝶 扑翅,翩翩欲飞,洒落片片的忧伤;伤心而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远好像,是丘 林非澜。

紧接着,又一阵旋风涌来,却是在身旁猛然刹住。须卜珑玲气喘吁吁,眉目扭 在了一起,喉间拼命地吞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糟糕了--非澜姐姐生气了- -一个人往前面跑了--"

"怎么生气了?谁惹她生气了?"杨娃娃奇怪地问道。

须卜珑玲调好呼吸,稳住心神,脸上红扑扑的殷红绯彩:"是伦格尔。我和非 澜姐姐站在伦格尔和塞南等人不远的地方,无意中听到了他们说的话,非澜姐姐很 生气,上前打了伦格尔一巴掌,转身就跑了!"

"他们说什么了?"

须卜珑玲白里透红的脸上有一些伤怀:"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伦格尔是因为 要牵制丘林氏部落,才故意接近非澜姐姐的,然后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丘林氏部落, 才要娶她的。非澜姐姐听到这些,哭得很伤心!"

"这可真是咳"杨娃娃算是明白了个中原因,叹气地说道,突然,一 个高大的人影从前方快速地一晃而过,有如鹿奔,铆足了劲儿,朝着丘林非澜的方 向狂奔而去。她开怀一笑,朗声道:"放心好了,总会雨过天晴的。"


分类:秦汉历史 书名:匈奴王妃 作者:端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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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王妃| 秦汉历史

《匈奴王妃》第32章 铁蹄踏秋风


禺疆顺利地登上联盟单于大位,统帅联盟十个部落。之后,须卜隆奇迎娶呼衍 玫儿,呼衍揭儿迎娶须卜珑玲,而且,洛桑和真儿的大礼亦在秋风乍起之际举行, 遗憾的是,丘林非澜一直不肯原谅伦格尔,即使伦格尔三次赶到丘林氏部落拜访, 丘林非澜始终不松口。伦格尔亦是无奈,入夏之后再没去过,想她如此心高气傲, 知悉自己当初接近她的意图,难免心里不痛快,如今,只能等着她自己想通的那一 天。

又是一年秋天,想来,杨娃娃来到草原已经一年多了,已经习惯了这片辽阔无 边的草原,习惯了草原上深蓝浩瀚的长空,习惯了毡帐、牛羊、秋风、狼嚎,习惯 了牧民纯朴的笑脸与铁蹄驰骋的轰响,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禺疆激情不 减的爱。

最初的一缕秋风,从青葱的树梢倾漫而过,惊黄了翠绿的叶子,凋落了枯萎的 生命,涌荡起阵阵的凉意,仿佛一夜之间,秋意染黄了疏林草地,冷意瑟缩了牧民 的脊背,却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丰盛的时节、最欢乐的日子。

在这丰收的时节,联盟中某些部落时不时地南下剽掠,如风如电的铁蹄多次插 入楼烦的边界,抢夺牛羊财物,劫掠妇女小孩,一眨眼的功夫,边界上多个牧民区, 已经人去楼空,惟见一队神出鬼没的铁蹄浩浩荡荡地扬长而去,徒留破损的毡帐、 哭泣的老人、逃奔的鸡鸭、狂吠的黄狗,灰白的絮草,肆意地飘荡在秋风中,冷意 嗖嗖,满目凄凉。

眼见不劳而获的利益如此容易,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个部落的首领愈加纵 容属下四处剽掠,获取更多的过冬物资。不久,楼烦王获悉边界惨况,极大的震怒, 当即派出一万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扫荡了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个 部落。三部首领各携一小队骑兵拼命突围,赶到挛鞮氏部落求援,恳请禺疆单于出 兵夺回部落。

禺疆单于安顿好三部首领之后,立即招来联盟各部首领,升帐召开紧急会议。 韩氏、栗籍氏、沮渠氏三部首领声称楼烦夺走了他们的草场,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 的家园,恳请各部兄弟出兵,给楼烦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匈奴铁骑的厉害。

最后商定,集结三万骑兵,征讨楼烦,夺回家园。为了树立威信、展现雄风, 禺疆亲自挂帅,伦格尔为左大将,须卜隆奇为右大将,出兵的各部仍由各部首领率 领,于清晨整队出发。丹红的太阳冉冉升起之际,禺疆率领各部首领在神龛祭天, 祭祀活动结束之后,立即出发。

薄雾漫动,金灿的霞光刺破了青灰色的天幕,万丈金芒之下,排列整齐的三万 骑兵静穆地站立,腰杆挺直。璀璨晨光中,绣着各种动物图案的旗幡,迎风飘掠, 猎猎作响。一声低沉的号角自远方响起,逐渐地高亢,绵绵不绝地传向四野,直捣 人心。

禺疆俯视众将、众等骑士,拔刀出鞘,斜指天际,黑色风氅迎风荡卷,身形挺 拔、气度绝傲;登时,战鼓擂动,闷沉、浑厚的鼓点,声声震耳,与号角齐鸣,惊 天动地的呼啸、震得耳际呼呼作响。

得得得,铁蹄的鼓点逼近,一骑绝响、止于神龛前方,白色骏马上跃下一名高 挑女子,萧然站立于马旁,天青色的骑装,衬得她的容姿愈加形销骨立;冷淡的脸 庞饱含风尘与企盼,漆黑的丹凤眼静静地、痴迷地望着伦格尔,顾盼神飞之际跃动 着一缕轻愁。

伦格尔得到禺疆的默许,欣然走向丘林非澜,眉眼低低地笑,沉惑道:"你怎 么来了?你的眼睛都黑了,路上很辛苦吧!"

鼓声擂天动地,愈加急促,震裂九重云霄。禺疆脸容冷肃,眉峰如刀刃,扯开 浑厚的声音:"准备,即刻出发!"

三万骑兵齐声呐喊,大地震动,直贯云层。赫赫军威,慑人心魄。

丘林非澜听闻单于的号令,沉暗了眸底的晶彩,心中千言万语,却已说不出一 个字,只化作一句关切:"一切小心!"

禺疆转身来到杨娃娃面前,定敛起眸中层层的涟漪,深深地望着她。这是他们 第一次分离,万千情绪凝结于"离别"两个字;于她,战场上他的生死悬于一线, 她只能在夜下担惊受怕;于他,柔情温腻只会慢慢销蚀他的斗志,雄鹰,必须搏击 长空,必须在刀光箭雨中磨砺生命的纯度与厚度不舍,是必然,舍,是必须。

禺疆的眉宇英锐勃发,粲然一笑,伸手宠溺地轻拍她的脸颊,黑亮的眸中、眷 恋如海,却不得不着意冷却;他坚定地转身,稳健地走向战马,一掠而上,纵马而 去。

黑色风氅,翻卷如翅,迎风荡漾,一如雄鹰振翅,劈风破浪。

霎时,铁蹄轰响,万千将兵紧跟在单于后面,撒蹄如飞,纵马奔腾;放眼望去, 沙尘弥漫,数万骑兵如潮水滚滚地翻涌而去,升腾而起的,是浩浩的杀气。

伦格尔面沉如铁,嗓音渐促:"等我回来,好不好?"

丘林非澜竭力克制着翻涌的酸意,仍是迷蒙了眼,声音滞涩:"嗯,我等你, 你一定要回来"

伦格尔揽住她的肩背,狠狠地吻住她的娇唇,如火如电,极短的一瞬,亦是情 意的涌动不息。他放开她,毅然转身,不再作任何留恋,上马驰骋,渐渐凝成一个 小小的影子,激然跃动。

楼烦王派出三万骑兵迎战,于楼烦与匈奴边界处对垒。

楼烦是北狄的一支,约在春秋之际建国,其疆域大致在今山西省西北部的保德、 岢岚、宁武一带。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向匈奴人学习骑射击时,改革军 队,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打败了一向在内长城附近活动的楼烦和林胡,北部疆域 拓展了千余里,先后设置了云中、雁门、代三郡,与匈奴隔外长城相望。

楼烦受到匈奴与赵国的夹击,被迫处于河套以南、长城以北地区,以畜牧、骑 射为生。在新任楼烦王伊车侯的统领下,休养生息,韬光养晦,骑兵猛增,马壮羊 肥,发展迅猛,实力空前,近年来与漠南的匈奴部族分庭抗礼,时有战争,共有大 大小小十几次。

交战十天,三次大战,五次小战,楼烦损失一半骑兵,匈奴亦损失一万人马; 最后一次大战,楼烦主帅于围困之中拼力突围,仓皇南逃。然而,禺疆也不幸左腿 中箭。

断断续续的,前方传来时好时坏的消息,杨娃娃听得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操 心,是最熬人的,没有即日,她便清瘦了。这日,夜幕降临,前方两名骑兵先行回 来报告消息,禺疆单于凯旋归来,明天午时即可到达。她禁不住又惊又喜,想着十 日来的难熬,而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却要时时地如履薄冰,当真是智谋、耐力、心 力、体力的极大挑战。

"阏氏,怎么说?怎么说?是不是凯旋归来?何时归来?"未见其人,已闻其 声,丘林非澜风风火火地闯进大帐,激动得脸颊绯红,见阏氏端坐着笑眯眯地看着 自己,爽朗的情致立时娇羞地收敛起来,换作低低的一句,"阏氏,好消息,还是 坏消息?"

杨娃娃抱着瞳瞳玩耍,一时高兴,兴起了捉弄之意,打趣道:"非澜,你到底 何时嫁给伦格尔?要是他回来了,你又跑回家了,那他还不如不回来呢!"

丘林非澜坐下来,斜飞的丹凤眼流荡开丝丝缕缕的情意,轻微地撒娇道:"阏 氏告诉我吧,是好消息吧,他们何时回来?明日吗?是不是?"

"是是是,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去迎接未来的夫君呐!"杨娃娃取 笑道,美眸中的灿灿光华,流散出开怀的笑意。

突地,万千铁蹄激越地踏击着大地,从地心滚涌不绝地传来,异常的厚实、闷 重,数量之众,难以估量丘林非澜喜上眉梢,兴奋地叫道:"阏氏,你听,是 单于他们回来了吗?不一会儿,他们就该到方形广场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杨娃娃轻锁眉头,仔细倾听擂鼓般的铁蹄声,心念转动,沉吟道:"不,不是 他们回来,但是听起来好像有数千之众,会是什么人呢?"会不会是某个部落 趁禺疆出征之际,趁机端了挛鞮氏的老窝,灭了挛鞮氏?似乎,很有可能?那么, 是谁?她眉心一跳,预感非常不妙,心中莫名的惊慌,颤抖了声音:"快,去找塞 南。"

丘林非澜也感觉到这铁蹄声的不寻常了,紧跟在阏氏后面,冲出大帐。浓密不 透的夜色之中,不远处隐隐的火光闪耀,染红了群星闪亮的夜幕,远处的毡帐传来 了惨烈的叫声、尖锐的马嘶声、各种动物的嘶叫声;而那铁蹄声声,愈加迫近,仿 佛敲打在耳膜上,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确定了情况,杨娃娃反而冷静下来,朝丘林非澜道:"非澜,我去找塞南,麻 烦你帮我看着孩子,啊?"

丘林非澜用力地点点头,目送她一溜烟跑远了,回身进帐

铁蹄的巨响越来越紧迫,仿佛就在身旁,长长的号角声尖锐地响起,在空中拖 曳绵长;杂乱的人声渐次传来,愈加响亮,哀号、惨叫、吆喝,充斥于不再平静的 夜空,如潮水般灌进杨娃娃的心间她的呼吸骤然一顿,如此情势,肯定是突袭!

她往广场跑去,手中提着一把又窄又长的佩刀。这精美的佩刀是禺疆从命人专 门打造的,轻薄有如苇叶,刀身闪耀着寒芒,刀刃薄如霜雪,锋利有如秋风横扫。 一见之下,她非常喜欢,经常以此练习荒废多时的武术。

此时,迎面跑来的正是洛桑。洛桑的脸色在夜色下显得发白,又慌又急,急切 道:"阏氏,不好了,大批骑兵杀进来了,纵火、屠杀,很多部民、很多牲畜都遭 殃了!"

杨娃娃快步走着,揪心紧紧的,胸中腾的烧起一把火,颤声问道:"知道是什 么部落吗?塞南在哪里?"

"还不知道,已经派人前去打探了。塞南已经召集兵马了,这会儿正在广场上 部署。"洛桑赶在她面前,拦阻道,"阏氏不要去广场,塞南让我抽调护卫保护你 们,阏氏还是回大帐吧。"

顷刻间,火光冲天,灼烧天幕,烟雾漫天飞扬,铁蹄呼啸、惊马嘶鸣、惊慌人 声的声响,混融交错,汇聚成惊变的恐慌,直裂人心。情形无法分辨,刻不容缓, 杨娃娃没有思虑地冷硬道:"你派人去保护两个孩子,现在只有非澜在那里,我到 广场去看看。"

"阏氏,不要去"洛桑阻止的话尚未说完--

一排密集的冷箭飞射而来,洛桑挺身相护,铛铛铛数声,斩断、劈落急劲的箭 矢,大声喊道:"阏氏,快走--"

又是数支冷箭潮水般飞奔而至,杨娃娃不及思索,操起佩刀猛砍,刷刷刷地荡 开所有致命的箭镞,金铁白银激撞的嘶叫,铿然轰响,耀目的冷光乍然涌起,飞悬 而起又急落而下,寒气森森。

激斗之中,一群骑士已然逼近。

"哟,这妞儿不错,大爷我好久没有享受了!"一个骑士摸索着下巴,神情猥 亵地看着杨娃娃,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上的弯刀垂落在地。

杨娃娃冷透了脸色,忿然凝眸,待他走近,陡然地翻转手腕,急速出击,往他 的脖颈霍然地横砍下去;登时,头颅轻飘飘地冲天飞起,抛掷草地,血花乱溅,迷 蒙了所有骑士的眼。

一干骑士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可怖的一幕,这女人,太恐怖了,杀人的速度简 直匪夷所思,不,根本就看不清她是如何杀人的又一个骑士惊颤着嗓音,喊道 :"兄弟们,我们一起上。"

骑士们一拥而上,杀声震天。杨娃娃和洛桑对望一眼,眸中狠色汇聚,一齐握 紧了刀柄,迎上持刀奔跑的敌人好久没有如此快意地杀伐,杨娃娃只觉周边都 是锋利的刀尖,一不小心就会削减当场;她力求速战速决,往致命的要害招呼,出 招快如闪电,身形变换灵活如飞,轻薄的刀尖儿划过热腾的血肉,嘶拉出此刺耳而 又沉闷的呻吟。

寒意萧萧的刀光纵横如练,暴涨成势,银白的杀气如沸水翻腾,形成围剿之势, 团团围住单独作战的杨娃娃和洛桑惨烈的激斗,生命的呜咽渐次低沉、肃杀。

一干勇猛的骑士,接连倒地

一队骑兵浩浩荡荡地冲涌而来,如风如电,眨眼间,数十之众的战马赫然雄立 于两人跟前,团团包围住两人;帅旗猎猎飞扬,火光照耀下,帅旗下一匹雄俊战马 上巍然而立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深目高鼻,薄唇紧抿,目不转睛地盯着杨娃娃。

远处,杀声震天,疯狂地叫嚣;近处,铁甲霍霍,杀气纵横,静肃、凝重的气 氛之下,暗潮涌动,夜空染透了赤红的血色。

洛桑挡在杨娃娃前面,愤然的架势,正气凛然。她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年轻将领 :铁甲光寒,威慑之中隐透出俊朗的洒毅之风,那双深黑的星目,邃远之外,多了 些许秀致,映衬得脸容修薄、端润。他是谁?哪个部落的首领?为何他如此盯着自 己?他那淡淡的眸光,却是审视的姿态,似乎别有意味。

一骑兵叫道:"这是我们楼烦王子,你可是单于阏氏?"

杨娃娃脑子里一哄,楼烦王子?老天,不是大败而逃吗?对了,肯定是冲着某 个目的而来的,什么目的呢?灭了挛鞮氏的老窝?夺取大片牧场?可是,禺疆带走 了一万骑兵,部落中只剩下五千了,塞南紧急召集,还不知道能召集多少呢!她压 下诸多思虑,缓下急促的呼吸,脸上不动声色,冷静道:"我是。"

楼烦王子深深的俊目微露赞赏,开口道:"如此甚好,那么,请阏氏跟我们走 一趟吧!"话音刚落,他挥动手臂,示意骑兵行动,抓住她。

洛桑心中慌乱,仍自镇定地挡在前面,喝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如此看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为什么要抓走自己呢?威胁禺疆吗?不行,不 能让他们有所要挟。杨娃娃冷眸微勾,掀高羽睫,嗤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一趟?"

"因为,你的部民,可以活过今晚,你的牛羊,明日还可以奔跑,你的牧场, 还是属于挛鞮氏部落的"楼烦王子薄薄的唇一张一合,轻狂的嗓音潇洒如凉风, "我们楼烦的骑兵已经控制了你们整个部落,你可以不跟我走,只不过,明日早上, 这里将会成为一片废地。"

"你不相信?你们三千骑兵,怎么和我一万骑兵对抗呢?"

这个交换条件,确实非常诱人!楼烦真正的目标,是自己,不过,到底是何用 意?杨娃娃百思不得其解,却拿定了主意:"好,我跟你走一趟,不过,你可以保 证,你的骑兵不会屠杀、纵火吗?我的部民和我的家园会安好吗?"

一骑士不耐道:"我们王子说的话,当然都是算数的。"

"我是在问你吗?"她朝那个开口的骑士瞪了一眼,冷峭的眸光阴郁地逼向他, 迫得他乖乖地低下头去;她转向楼烦王子,不屑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麻烦楼烦 王子亲自回答我。"

楼烦王子惊讶于她那让人心悸的目光,微感意外,于是很有礼貌地说道:"阏 氏请说!"

楼烦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有序地分布在四周,横亘的阵势浩荡、威慑,火光腾 耀,照亮了铁甲、箭镞与刀剑;杀气如飒飒秋风,翻腾不息,人惊马嘶的声响渐次 停歇,四野静谧,气氛愈加森严。

杨娃娃淡然一笑:"王子请我去楼烦,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

楼烦王子了然地一笑,知道她所担心之事,俊秀的眼眸飞上一抹精锐的灿光: "阏氏请放心,你在楼烦会很安全!"

为何他如此爽快?是别有阴谋,还是空口屁话?她急速地转动着脑子,却仍是 无从猜测,于是应付道:"王子真是爽快,好,如果你马上撤兵,我马上跟你走!"

"阏氏,不可以。"洛桑着慌地阻止道,他想象得出来,单于知道阏氏被楼烦 劫走之时,不知道会如何疯狂,那种情形,真是不敢想象。

杨娃娃自是知道禺疆的反应会是如何激烈,眼下,却是无可奈何;她爽朗道: "洛桑,报告给单于,就说我去楼烦玩几天,楼烦王子会送我回来的,让他放心好 了!"

洛桑咬牙,清朗地嗓音充满了揶揄,说道:"王子,我是不会离开阏氏左右的, 多我一个人,楼烦应该容得下吧!"

"那是自然,非常欢迎。"楼烦王子清风似的笑容很是温文尔雅。

杨娃娃原想阻止洛桑,想想算了,禺疆应该可以理解的,也会冷静地处理,于 是,跟随楼烦骑兵,连夜赶回楼烦,于次日黄昏时分到达楼烦王庭。

塞南眼睁睁地看着阏氏离开,恼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如此失败,恨不得砍了 自己的胳膊。当即,他派人火速赶去禀报给禺疆单于,快马加鞭,总算于清晨时刻 赶到。当禺疆听到如此消息的时候,惊愕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仿若万里无云的天空, 空荡得出奇随之,呼吸停止,整个人仿佛窒息了一般全身血液,渐渐地冰 冷,指尖冰冷,足尖冰冷最后,怒气高涨,冷血翻涌、逐步地沸腾,灼烧着他 的意识

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会乖乖地跟他们走。


分类:秦汉历史 书名:匈奴王妃 作者:端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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