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粟:论形意十二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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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为武术爱好者之研讨国学考证,尚无机缘请教形意名家或武术家此文优劣。
 
 
我中华文化,义蕴洪深。其精髓挈领,大要不离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故不精阴阳五行,不能问岐黄之术,不究天干地支,难言尽通中华之学。
即武术玄学之小道,亦不能脱此纲要。今略举形意拳之十二形钩沉如下,以就教于同道。
形意拳相传创始自有宋之岳飞,但史无确考。但至迟不会晚于明万历年间。而且我们可以推测,姬际可可能是实际的创立者。
形意拳分五行拳与十二形。五行拳为:劈,崩,钻,炮,横。此依次为金,木,水,火,土之序。以相克为用。若求相生,则为劈,钻,崩,炮,横。是则金水木火土之序。五行洪范体系以水居首,而后天相生之序以木为首。武术则以攻击为用,故以金为首。此其一。其二:金主肺,肺主一身之气。五脏之中,唯肺脏可以以意识调节。肺主治节,故调节呼吸以应天地四时,理四肢百脉,皆肺之功用。西医解剖学以肺提供氧气而形成血红蛋白输送全身,传递能量。
劈拳属金,五脏属肺,在字为勾,为方形折挑之字,故主气之起落升降;崩拳属木,五脏属肝,在字为坚,,为字形轩昂瘦长,故主气之伸缩曲直;钻拳属水,五脏属肾,在字为撇捺,为书法弯曲,故主气之流行狭溢;炮拳属火,五脏为心,在字为点,为字迹闪烁,故主气之开合发散;横拳属土,在字为橫,为笔迹活圆。五脏为脾,故主气之团聚。
以上简述可以看出:形意拳创立理论有所可据,式式无讹。与之相比,十二形似乎显的没有规则和规律可查。
因为十二支为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其实以上是民俗十二生肖而已。十二支不过是十二抽象符号。可以代入更多动物。)
而十二形中,却依次为:龙形,虎形,猴形,马形,鼍形,鸡形,鹞形,燕形,蛇形,鹘形,鹰形,熊形。
这不仅顺序不能对应,而且出现了六种十二支中没有的动物。分别是鼍,鹞,燕,鹘,鹰,熊。
但我们最应当的假定是:创立此拳种者一定是精通武术和阴阳五行的人,因此必不会无缘无故的随意增加了六种象形套路。正是从这样的假定出发,让我们不妨小心破译一下。
首先,十二形以龙形居首。孙禄堂《形意拳学》:“龙形者,有降龙之式,有伏龙登天之形,而又有搜骨之法,龙者真阴物也(龙本属阳,在拳则属阴),在腹内而谓心火下降。丹书云:龙向火中出是也。又为云,云从龙,在拳中则谓龙形。此形式之劲,起于承浆之穴(即唇下陷坑之处,又名任脉起处)。与虎形之气轮回相接,二形一前一后,一升一降是也。”
综上,则十二形以炼阴阳之气为起始点,龙形为调理阴脉,而接下来的虎形则是打通背部督脉。
之所以以龙代表作为阴脉之海的任脉,是因为龙这种动物图腾与阴,水,海一直是密切相关的。阴,从训诂字义而言,本义即为云,《说文解字》:“阴,隐,云也。??侌聲。从阝(阜)从侌。阳之对字。侌,侌天,雲覆日也。从云今聲。”,所以,“云从龙”,故拳法从任脉开始,以龙形命名。龙性潜伏,故此拳以收敛为目的。
任督二脉一属阴,一属阳,两者于会阴部位相交。故龙形之后,再接虎形。八卦中龙蛇居巽。巽为风。而虎本居申,为金之兽,金主肺,肺吞吐气息,故虎啸风生。《五行大义》:“寅爲木位, 木主藂林。 寅又属艮, 艮爲山, 虎之所处.。《集灵经》云, 寅爲少阳,五色玄黄。 寅又有生火, 火主文章。 --- 上应箕宿. 箕主风, 虎啸风起。 《易》云. 风从虎. 《家语》云. 三九二十七. 七主星. 星主虎. 虎七月生申冲寅. 故虎在寅. 狸豹以同类相从也. 本生经云. 主木者. 以寅有相木. 正月方生也.”
因此,形意十二形创始者以阴性动物代表龙和阳性代表动物虎作为十二形的起点。分别调理任脉和督脉。
接下来,是猴形和马形。
孙禄堂先生形意拳谱说:“猴形者,---在腹内为心。其拳顺,则心神定静,而形色亦能纯正;---”可见此形与理心相关。而马形则言“在腹内则为意,出于心源,在拳中则为马形。其拳顺,则意定理虚,其拳谬,则意妄气努,而手足亦不灵矣。先哲云:意诚而后心正,心正则理直。理直则拳中之劲亦必无妄发矣。”
可见。猴形与马形分别对应“心”,“意”。我们知道:形意拳也称“心意六合拳。”因此,此拳强调心意相合,形意相合。因此必然注重统摄心身。
成语有所谓“心猿意马”。西游记中也正是因此而敷衍出玄奘的大弟子和白龙马。顺便说一句,书中以“弼马温”之官职授以孙悟空,是因为民间以为,猴性轻浮躁动,经常骚扰马群。因此以之置于马场可避免马生瘟疫。
十二支中,以猴代申,以马代午。而阴阳五行之中,对应人体五脏,是以申为大肠,以午为心。但《内经》以心藏神,而“神”字从“示”从申。因此申字和心在这种意义上有所对应。又因为猴性躁动,因而以之代心。同理因为马性奔跑以后即不知停止,也以午代心。
至于“意”:,五行中以午中藏丁火与己土。而五行家以“己”生于午,古典医学则认为脾舍“意”。而脾之天干代表符号正为“己”。因而,以马代意是毫不奇怪的。
在依次锻炼任,督,心,意之后,形意拳十二形接下来的一组,是鼍形与鸡形。
突然出现了十二支中不存在的一种动物--鼍,而多方考证之后,我们可以有把握的说:“鼍”,就是猪婆龙。
猪婆龙性情凶猛,是鳄类的一种。也即是龙的一种。但它们其实本应该正是“猪形”。但“猪”“鼠”,“狗”,“兔”显然或因为缺乏攻击性,或因为称谓不雅驯,因此造拳者不得不以他物相代。以鼍即猪婆龙代猪,不待言而自明。
事实上,考察“鼍鸡”一组和接下来的“鹞燕”一组之后,我们确信:这两组训练的目标,分别针对的是“气”,“血”。
中医子午流注之法以气纳三焦,血归包络。
手足十二经络之中,以亥时属手少阳三焦经络。
三焦主人体气化。有人以三焦有名而无实,是一个抽象的中医学概念。有人指三焦约当于内分泌系统,亦有人指约当人体腔膜。不论如何,《内经》以手少阳三焦配手厥阴心包络。其时为亥(猪)。又言:“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
孙禄堂先生言:“鼍形者,水族中身体最灵者也。此形有浮水之能,在腹内为肾,而能消散心火,又能化积聚,消饮食。在拳中则为鼍形,其形能活泼周身之筋络,又能化身体之拙力---”
此处明言鼍形能活泼周身之筋络。而《内经》正以三焦主周身筋膜。五行家以亥藏天干甲壬。而甲木主筋,壬水主宰足太阳膀胱经络,两者皆主神经与筋膜之弹性。与鼍形用意正相契合。
戌亥属乾,乾卦五行为金。而气之吸纳吞吐,正是肺经的功能。而酉(鸡)八卦属兑,五行也属金。乾兑皆主气之收敛升降。(先天卦位乾一兑二。而后天卦位则以乾序兑。)因而“亥”,“酉”正是主气的最具代表性的两个地支。
所以,鼍,鸡两形正是创因于此。
接下来的“鹞”,“燕”两形,则针对的是“血”。
“血归包络”,也即手厥阴心主。于时为戌。那么,“鹞”是否代替的就是“狗”呢?
而《易经》以坎为血,为子。那么“燕”是否也就是“鼠”呢?
先说“燕”,隋萧吉《五行大义*论三十六禽》:“禽虫之类. 名数甚多. 今解三十六者. 盖取六甲之数. 拭经所用也. 其十二属. 配十二支. 支有三禽. 故三十有六禽. 所以支有三者. 分一日爲三时. 旦及昼暮也. 若以意求. 正应十二属竝居昼位. 不应或旦或暮. 今依拭经法. 以气而取. 孟则在暮. 仲则在中. 季则在旦. 是十二属当十二辰也. 余二十四. 既是配禽. 以不当支位. 所以孟在暮者. 孟是一时之首气. 初则未盛. 向仲方盛. 故属也. 取近盛气. 所以在暮也. 仲则在昼者. 以其气盛在中也. 季则在旦者. 以季爲一时之末. 其气已衰. 当初近仲. 尚有王势. 故属旦也. 于式当位. 二俱不失. 王简云. 子. 朝爲燕. 昼爲鼠. 暮爲伏翼.”
于是,我们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燕”正是代子。
但当我们再试图在其中找到鹞,狗同代戌时,却失败了。“戌爲狗. 狼豺”。
然而我们知道,五行以鸟为火禽。古四象二十八宿中,南方离方火位为朱雀。而戌则正为火库。之所以以鹞代戌,是因为此形“鹞形者,有束翅之法,又有钻林之能,又有翻身之巧,在腹内能收心藏气。在拳中即能束身缩体。其拳顺,则能收先天之气,入于丹田之中,又能束身而起,藏身而落。---”
可见,“收心,取气入丹田”,是此拳于内部修身大用。当然我们已经知道“心主火”。
鹞字从?(yao2)从鸟,而?字从采,从缶,【說文】:“鹞,瓦器也。【揚子·方言】甖,淮汝之閒謂之?。而五行家以戌为土,为火库,为窑。因此,以鹞从戌代狗,字义上说的通。
我认为,以鹞形和燕形为一组而入十二形,应该取“水火相济”之意。拳谱言鹞形入林,取气,则炎上之火今向下,孙涵斋先生言:“燕形者,燕之最灵巧者也,有取水之精。在腹内即能采取肾水上升,与心火相交。易云:水火既济。儒云:复其真元。在拳中既能活动腰气,又有跃身之灵。其拳顺,则心窍开,精神足---”。燕有抄水之能”。易经以坎为水,当心肾相交,水则为血。而戌时为厥阴心包经络当时得令。因此,鹞燕两形正是以水火相济入用。从方位而论,戌与子分属乾坎。后天卦位以坎序乾。
接下来是蛇鹘两形。成语“兔起鹘落”。因兔无攻击性,故以鹘代兔,不待赘言。
孙禄堂《形意拳蛇形》:“蛇形者---又如易经方圆之中,震巽相接,十字当中求生活之谓也。其拳顺---”
其中“震巽相接”殊无通解。巽者龙蛇之位,震位当卯,此武术家与五行家所共知。单独一蛇形,不过巽位罢了,“震”字从何而来?孙先生一代名宿,何出此错误之言?但如果系指蛇鹘两形,则正确无误。
考孙先生言鹘形“--又能舒肝固气。在拳中谓之鹘形,能以活肩,又能活足。其拳顺,则肝舒气固---”则不觉让人恍然大悟。原来“震巽相接”,孙先生正指蛇鹘两形而语。
我们知道:震位东方,于时为春,五脏为肝,十干为乙,十二支属卯(兔),则可确知:鹘形正是源于十二支之卯。
而“震巽相接”,更指蛇鹘两形而言。因后天卦位巽位序震,位东南方位。
剩下的就只有鹰熊两形。形意拳中常以鹰熊两形合演,谓之“鹰熊斗志”。而十二支中,也只余丑未两支。生肖以丑为牛而以未为羊。所以我们想知道,是否这两者之间,仍有对应。
事实上,的确如此。简言之如下:
鹰本属正为未,《五行大义 三十六禽》:“未爲羊鹰雁”。【正字通】鷹雄形小雌體大,生於窟者好眠,巢於木者常立,雙骹長者起遲,六翮短者飛急。禮月令,季夏,鷹乃學習。按季夏于时为未。故以鹰代未。
拳术中以鹰代未而非羊,亦不待言而自明。
而以熊代丑而不以牛代丑,亦同此义。
丑,寅同居东北艮位,而在八卦掌中,艮位正配以熊形。
后天卦位以坤为未,以艮为丑。两者为相冲之对宫。
因此,回顾以上,形意五行十二形乃武术家以阴阳五行为理论,博而约之,取其精华糅于拳术之中。武术正是除古典医学之外,又一有所宗源,融独创性与理论性为一体,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十二形中看似杂乱,无序之拳式次序,其实是有章法,有可据的。
今略述于此,乃使后学诸君,知我国术之渊源宏深。并就教于湖海同道,非为廓清迷雾也。
前辈先贤未明之言,未尽之义,末学后辈今补记之。读此者,于意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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